第12章 天上有人看沈鹿被蹭了一整天味道之後，終於獲得了片刻安寧。
鐵墩趴在她左邊打盹，鐵颯縮在一米外假裝不關心，鐵苗的尾巴照例搭在她腳踝上。正常的一天。
然後天上傳來了聲音。
“哇，真係冇毛㗎！白雪嘅！睇落好似一舊肥豬肉咁……”（哇，真的沒毛啊！白白的！看著像一塊肥豬肉……）
沈鹿的眼睛猛地睜開。
粵語。又是那隻翼龍。
她擡頭看向巢穴頂部的裂縫——那個巨大的翼展在上方慢悠地畫圈，膜翼被日光照得半透明，投下一片移動的陰影。
沈鹿內心彈幕：你才肥豬肉。你全家肥豬肉。
上麵的聲音還在繼續：“仲以為係撿咗隻蜥蜴，原來真係活嘅喎。嘖，冇鱗冇甲冇毛，呢種嘢點養得大㗎？”（還以為撿了隻蜥蜴，原來真是活的啊。嘖嘖，沒鱗沒甲沒毛，這種東西怎麼養得大啊？）
鐵嵐的豎瞳對準了天空。
“風婆！”
她那一嗓子直衝雲霄，把鐵墩從睡夢中震醒了。
“你在上麵嘟囔啥呢！有事兒下來說！沒事兒滾遠點！”
高空傳來一聲不緊不慢的回應：“唔落去啦！地麵好汙糟㗎！我就睇下啫！”（不下去了！地麵好髒的！我就看一下而已！）
鐵嵐的尾巴在地上抽了一記。
“看，天看！你當我家是景點啊！”
風婆完全不怕她。翅膀一斜，又繞了一圈，這回飛得更低了。低到沈鹿能看清她腹部暗紅色的條紋花紋。
“鐵嵐你唔好咁小氣啦，成條街都知你窩裡多咗隻冇毛嘅，就我冇睇過，唔公平㗎嘛。”（鐵嵐你別這麼小氣了，整條街都知道你窩裡多了隻沒毛的，就我沒看過，不公平嘛。）
沈鹿的學術腦自動記錄：成年雌性翼龍，翼展目測八到九米，飛行姿態穩定，社交性強，信息傳播慾望旺盛。
通俗翻譯：八卦精。
鐵嵐懶得再搭理她，哼了一聲趴回原位。
風婆在上麵盤了足三圈。嘴一直沒停。
“哎呀真係好細隻……個頭仔……佢食乜嘢㗎？食肉定食草？定兩樣都食？”（哎呀真的好小隻……腦袋倒挺大……她吃什麼的？吃肉還是吃草？還是兩樣都吃？）
沒人回答她。
她也不需要人回答。自問自答就夠她聊半天了。
最後一圈繞完，風婆的翅膀傾斜了一個角度，準備離開。
但臨走前她突然壓低了高度，聲音也跟著變了——少了那股子碎嘴勁，多了點什麼別的東西。
“鐵嵐。”
鐵嵐耳朵動了一下，沒睜眼。
“你嗰隻細路冇毛會唔會凍親啊？我嗰度有啲舊羽毛，你要唔要啊？”（你那隻沒毛崽會不會冷啊？我那有些舊羽毛，你要不要？）
鐵嵐這回睜眼了。
“誰稀罕你的破毛。”
風婆也不惱。翅膀一拍，借著氣流升高了十幾米。
“唔要就算啦。”（不要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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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隨著風飄遠了。飄出去很遠之後，還帶了一句尾巴，輕得幾乎聽不見。
“以前我啲蛋都冇孵出嚟……呢啲羽毛本來係準備畀佢哋嘅……”（以前我的蛋都沒孵出來……這些羽毛本來是準備給它們的……）
沈鹿聽到了。
風裡夾著的那句話，輕飄飄的，像一片翅膀上脫落的絨羽。
她沒有來得及多想。鐵墩的大腦袋又蹭過來了，把她的注意力拽回了地麵。
第二天一大早。
沈鹿是被鐵嵐低聲罵咧咧的聲音弄醒的。
“破毛……也不說放整齊點……堆門口跟垃圾似的……”
沈鹿努力睜開眼。
巢穴入口處，鐵嵐正用嘴叼著什麼東西往裡麵搬。
一團一團的——羽毛。
翼龍的舊羽毛。顏色從暗紅到灰白不等，蓬鬆輕盈，在鐵嵐嘴裡像一團飄浮的雲。
鐵嵐叼了三趟才全搬完。
然後她站在那堆羽毛前麵看了好一會兒。
沈鹿看著鐵嵐把那堆羽毛用嘴和爪子一點一點地鋪開、攏圓、壓實——最後在巢穴的角落裡弄出了一個小小的、凹陷的窩中窩。
大小剛好夠一個人類嬰兒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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