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鐵嵐的噩夢石滾走了之後，鐵嵐什麼都沒說。
她站起來，走出巢穴，在外麵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嘴裡叼著一條腿骨，扔到崽堆裡——早餐。
動作跟平時一模一樣。
“吃飯了。鐵墩你別光啃骨頭，肉也吃。鐵颯你把嘴從你哥腦袋上拿開。”
一切正常。
但沈鹿注意到了。
鐵嵐的尾巴尖在擺。不是平時那種慢悠悠的擺——頻率快了差不多一倍，幅度小，像是不自覺的。
還有她的眼睛。眼白上有細密的紅血絲。
恐龍也會失眠？
沈鹿咬著一塊肉糊——鐵崖今天沒進巢穴，肉糊是鐵嵐自己嚼的，比鐵崖弄的細膩多了——一邊咬一邊觀察。
白天過得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鐵嵐罵了鐵崖三次（隔著巢穴口喊的）。餵了崽四頓。把試圖往外爬的鐵颯拖回來兩次。用尾巴把沈鹿身旁歪掉的羽毛堆重新攏了攏。
到傍晚的時候風婆從天上飄過，照例碎了兩句嘴。鐵嵐懶得搭理她。
一切都很正常。
太常了。
正常到沈鹿反而不安。
入夜。
巢穴裡暗下來。鐵崖還在外麵——他白天搬了一天石頭把昨天砸歪的那塊重新歸位了，但鐵嵐沒說讓他回來，他就不敢回來。
三隻崽圍著沈鹿睡得很沉。鐵墩的呼吸帶著奶腥味，一下一下噴在沈鹿脖子上。鐵颯縮成一團，嘴裡偶爾發出“哼”聲，不知道夢到在跟誰打架。鐵苗的尾巴照例搭在沈鹿腳踝。
沈鹿閉著眼。但沒睡。
等。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按照巢穴外麵月光角度的變化來估算——鐵嵐動了。
沈鹿聽見了那種沉重身體挪動的摩擦聲。然後是呼吸靠近的聲音。
熱氣噴在鐵墩身上。鐵嵐的鼻尖輕輕碰了鐵墩的後背。
一下。
停了兩秒。
挪開。
熱氣又噴到了鐵颯身上。碰。一下。
停兩秒。
挪到鐵苗。碰。
然後是沈鹿。
鐵嵐的鼻尖貼上來的時候，沈鹿能感覺到那個觸感——濕的，溫的，帶著這隻十四米霸王龍獨有的、混合了鐵鏽和鬆脂的氣息。
碰了一下她的肚子。
又碰了一下她的頭頂。
停了很久。
鼻尖沒有移開。就擱在她頭頂上麵幾厘米的位置。熱氣一下一下地噴下來。
然後鐵嵐退回去了。
沈鹿在心裡默數。
大約過了一刻鐘。鐵嵐又過來了。
鐵墩。碰。鐵颯。碰。鐵苗。碰。沈鹿。碰。
退回去。
又一刻鐘。
鐵墩。鐵颯。鐵苗。沈鹿。
反覆。
她在數崽。
一遍一遍地確認：四個都在。一個沒少。
沈鹿的鼻子酸了。
第三輪的時候，鐵嵐的鼻尖碰到沈鹿時多停了幾秒——沈鹿沒忍住，動了一下。發出了一個含糊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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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嵐的動作頓了。
然後她的鼻尖從頭頂滑到沈鹿臉側，輕輕蹭了蹭。
“沒事兒。媽看你。睡吧。”
聲音輕得快要碎了。跟白天那個扯著嗓子罵鐵崖的暴躁虎媽判若兩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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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沒睜眼。她怕自己一睜眼就綳不住了。
鐵嵐蹭完退回去了。
沈鹿躺著。心口堵得慌。
她想抱鐵嵐。想告訴她：我在。我們都在。沒有人會丟。
但她整個人還沒鐵嵐一顆牙齒長。她的手臂連鐵嵐一片鱗都環不住。她張嘴隻能發出沒意義的嬰語。
無力感。
不是嬰兒身體帶來的那種物理上的無力。是“明看見了傷口卻連一塊布都遞不出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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