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平靜的三天鐵嵐把巢穴變成了牢房。
這是沈鹿第二天醒來時的第一個念頭。
鐵墩趴在巢穴最裡麵，兩隻前爪在地麵上刨來刨去。一下一下的。機械的。像一台出了bug的挖掘機。
地上已經被他刨出了一個碗口大的坑。
“別刨了！”鐵嵐的聲音從入口傳來，“再刨我把你埋裡頭！”
鐵墩的爪子停了一秒。
然後繼續刨。
速度放慢了，但沒停。無聲的反抗。
鐵颯更慘。她把巢穴裡能咬的東西咬了個遍——骨頭碎片、幹樹枝、上次鐵崖叼回來的那根花枝。現在她在啃一塊扁平的石頭，牙齦磨出了血絲，嘴角粉紅色的。
“你把嘴嘬爛了。”沈鹿在心裡說。
當然說不出來。她隻能看著鐵颯把那塊石頭翻來覆去地咬，每一下都帶著被關太久的煩躁。
鐵苗最安靜。
但他的狀態讓沈鹿最不放心。
三天了。鐵苗每天的進食量在肉眼可見地減少——今天早上鐵崖叼回來的肉塊，鐵墩吃了三大口，鐵颯吃了兩口半，鐵苗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然後他就回到他角落裡的位置上坐著。麵朝牆壁。一動不動。
他不是在發獃。
他在——枯萎。
沈鹿看過一些關於圈養動物行為異常的研究。當一個需要外部刺激的個體被切斷信息來源時，最先出現的不是暴躁，而是退縮。
鐵苗需要看。需要觀察。需要新的東西餵給他那個異常活躍的腦子。
巢穴裡沒有新東西給他看。
沈鹿很想做點什麼。但她自己也被困在這三步之內。
算了。先幹能幹的事。
她坐在蕨葉床墊上，手裡搓著一截藤蔓纖維。嘴唇在微動。
“shui。”
無聲的。氣流從唇齒間擠出來，舌尖抵住上顎，後縮。
“shui。”
再來一遍。
“shui。”
這個音她練了兩天了。難點在“sh”那個翹舌——人類幼兒的舌頭肌肉發育不夠，做這個動作非常吃力。
但她今天感覺舌頭的控製精度比昨天好了那麼一丁點。
“chi。”
嘴唇微啟，氣流送出去。
“tong。”
舌尖彈開。
三個新詞。夠活命用了。水、吃、疼——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表達。
手裡的繩子也沒閑著。她已經編完了第二根承重繩——比第一根長了將近一倍，粗細也更均勻。
現在她在嘗試一件新事：把幾片寬大的蕨葉用繩子串起來。
不是掛著晾乾。是並排串。一片疊一片，像魚鱗一樣。
她想做的是——麵。
從線到麵。一維到二維。
編織的本質就是這個跨越。
第一次失敗了。葉片太脆，一拉就碎。
第二次失敗了。孔打得太大，葉子掛不住。
第三次失敗了。繩結不對，一鬆手全散架。
第四次、第五次——
沈鹿把散了一地的碎葉子掃到旁邊。閉眼想了想。
問題在於：她用的蕨葉含水量高、韌性差。如果先把葉子半風乾到微軟狀態，保留一定柔韌性但不至於一碰就碎——
第六次。
她挑了一片在床墊下壓了兩天的半幹葉子。用繩子從葉柄穿過，在葉麵三分之一處打了個固定結——不拉緊，留餘量。
然後第二片疊上去。邊緣重疊約兩指寬。
第三片。
第四片。
串完四片時，她小心地提起來——沒散。
雖然醜得一言難盡。歪扭扭，像一串被風吹爛的破旗子。但它是一個麵。
一個極其粗糙的、由四片葉子組成的平麵結構。
沈鹿盯著自己手裡這坨東西，內心：……這要是被我導師看到，他估計會說“你的精細運動能力退化到了靈長目早期水平”。
但在侏羅紀——這是編織的起點。
鐵苗轉過頭來了。
他盯著沈鹿手裡那串葉子。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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