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崽出門了鐵墩跑得太興奮了。
沈鹿騎在他背上，兩隻小手死抓著他後頸那排骨脊，整個人顛得跟篩糠似的。鐵墩四條腿邁得又大又急，腦袋還昂得老高——那架勢活像檢閱部隊。
就是檢閱對象隻有三叢灌木和一坨石頭。
“慢……慢點！”沈鹿在心裡嚎。嘴裡隻能發出“嗯”的含糊音節。
鐵墩聽不懂。或者聽懂了假裝沒聽懂。他馱著姐姐從巢穴口一路小跑到南邊那排蘇鐵下麵，腳步帶著風，尾巴高高翹起。
沈鹿第三次差點被甩下去的時候，終於拍了一下他的脖子。
鐵墩急剎車。慣性把沈鹿往前一送——她整個人趴到了鐵墩後腦勺上，嘴啃了一口鱗片。
……腥的。
“姐！你要下來嗎！”鐵墩回頭，大眼睛亮晶晶的。
沈鹿鬆開嘴，無力地癱在他頭頂。
十米外，鐵颯正追著一隻巴掌大的蜻蜓跑。她跳起來——撲空。再跳——又撲空。連撲五次之後她怒了，一腳踩在地上，震得泥點子濺了半米高。
蜻蜓悠地飛走了。
“你給我回來！！”鐵颯朝空氣齜牙。
鐵嵐站在巢穴入口最高處的那塊石台上，腦袋每三秒轉一個方向。鼻翼一張一縮，採集著空氣裡所有的氣味信息。
她像一座移動雷達。緊繃的那種。
沈鹿看著鐵嵐的狀態，心裡嘆了口氣——媽太累了。從竊蛋龍來犯到現在，她幾乎沒有真正放鬆過。
鐵苗走到巢穴東南方向大約十步遠的一叢蕨類前麵，蹲下來了。
不動了。
就盯著那棵蕨看。
然後他伸出右前爪，輕輕碰了一下蕨類的莖。
莖彎了。彈回來。
他又碰了一下。
彎。彈回來。
第三下——他這次按住了，鬆手，觀察彈回的幅度。
沈鹿的古生物學家腦子瞬間亮了：他在測試彈性。一隻六周大的霸王龍幼崽，在自發地觀察物理屬性。
她嘴角動了一下。鐵苗這隻崽，越來越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鐵墩，過去。”沈鹿拍了拍他的脖子，用手指指向左前方一片矮蕨區域。
鐵墩乖乖地邁開步子。這回他走得慢了些——可能是感受到了姐姐剛才的抗議。
到了那片矮蕨前麵，沈鹿從鐵墩背上滑下來。
準確說是摔下來。膝蓋磕在軟土上，痛倒不痛，就是姿勢不太好看。
她蹲在地上，觀察腳邊的蕨類。
矮。稀疏。葉片顏色偏黃綠，不如巢穴周圍那些又深又亮。
沈鹿扭頭回望巢穴方向——那邊的植被明顯高了一截，葉片肥厚，顏色濃綠，像被施了肥。
她再看腳下。又矮又瘦。
育崽光環的輻射範圍——以巢穴為中心向外遞減。她現在的位置大概離巢穴……十五步？二十步？
植被差異的分界線大概就在這附近。
她在心裡默標註了一個數據點：輻射半徑約15-20步，按她的步幅換算……10到15米左右。
不大。但夠用了。目前。
鐵墩在旁邊蹲下來，學沈鹿一樣低頭看地麵。他看了三秒，沒看出什麼名堂，就把腦袋湊到沈鹿臉旁邊：“姐，看啥？”
“嗯。”沈鹿隨口應了一聲，手指撥開麵前的矮蕨。
蕨叢中間有個淺的凹坑。
裡麵有水。
雨水積的。清亮的一小窪，大概成年人巴掌那麼大。
沈鹿湊過去——水麵晃了一下。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
模糊的。晃動的。但確實是自己。
一個小小的人形輪廓——光溜溜的皮膚，一頭亂蓬蓬的黑髮支棱著，眼睛大得不成比例。
這就是她現在的樣子。
一個人類嬰幼兒。
在整個侏羅紀，唯一的人類。
水麵裡突然多了個影子——鐵墩那張大腦袋湊了過來，好奇地低頭看水窪。他的倒影和沈鹿的倒影並排出現在那方寸大小的水麵裡。
一隻霸王龍幼崽和一個人類嬰兒。
看起來荒誕極了。
沈鹿伸出手指碰了碰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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