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像被雷劈了一下。
也見過一個。
她張嘴想問。但十五個詞不夠。遠不夠。她指了指山伯，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個“一樣”的手勢——兩隻手掌合在一起。
山伯看懂了。
“嗯。差不多。”
他的回憶像一台老舊的機器，轉得吱呀作響。
“那時候俺……年輕。二十？三十？記不清了。”
他停了五秒。
“有個小東西。沒毛的。跟你差不多。”
又停了五秒。
“兩條腿。有……手指。不是爪子。”
沈鹿的指甲扣進了掌心的泥裡。
人類。確定是人類。
“在哪？”她憋出兩個字。聲音發緊。
山伯用鼻子點了點河對岸的方向。“那邊。更遠的地方。俺們族群以前不在這。在南邊。”
他又停了很久。
“那個小東西被俺族裡的收留了。養著。”
鐵嵐在後麵聽得臉色都變了。她扭頭看了沈鹿一眼——沈鹿的表情她從來沒見過。不是平時那種冷靜的、像在琢磨什麼的樣子。是一種……緊繃。
“然後呢？”沈鹿問。
兩個字耗盡了她所有的表達力。
山伯的脖子微晃了晃。
“會做一些……奇怪的事。”
他的語速更慢了，像在努力從六十年的記憶裡打撈碎片。
“編東西。跟你……一樣。還有別的。俺記不清了。那時候俺不怎麼在意。覺得就是個奇怪的崽。”
沈鹿蹲在地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泥裡畫著什麼。
另一個穿越者。
比她早五十年。
也被恐龍收留。也會“編東西”——手工製作？工具？
那個人後來怎樣了？
“後來——”山伯的聲音沉了下去。
“大水。”
兩個字落在地麵上，像石頭砸進河裡。
“有一年……水特別大。比你上回那場大多了。整片地都淹了。俺們族群往高處跑。跑了三天。”
他停了十秒。
“回來之後……那個小東西就沒了。”
沒了。
沈鹿的脊背一陣發涼。
“大夥兒以為……淹死了。”
巢穴方向傳來鐵颯遙遠的叫聲，在喊什麼。但此刻沒人理她。
石滾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過來了——大概是遠看到這邊聚在一起好奇心發作。他聽到這段話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啥？！以前還有一個？！你從來沒說過嘞！”
山伯慢慢轉頭看了他一眼：“沒人問過。”
“那你——”
“再說了。五十年了。俺自己都以為記錯了。”
山伯的目光重新落回沈鹿身上。
“直到看見她。”
沈鹿跪在河岸邊的泥地上。腦子裡的信息在瘋狂交叉比對。
五十年前。一個人類穿越者。被腕龍族群收留。會做工具。在大洪水中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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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一：那個人是死了還是被衝到了別的地方？
問題二：那個人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建築？工具？刻痕？
問題三：如果穿越這件事不是隻發生過一次——那觸發條件是什麼？
問題四：她和那個人是巧合，還是某種規律的產物？
太多了。信息太碎。山伯記得太少。
但這已經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最重要的一條線索。
她不能逼問。山伯能給的已經給了。
沈鹿深呼——不。她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然後她撿起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形。
一個人的輪廓。兩條腿、兩隻胳膊、一個圓腦袋。
她指了指那個圖形，又指了指自己。
再指著那個人形畫了一個問號形狀的曲線。
他/她——跟我一樣？
山伯盯著那個圖看了一會兒。
“嗯。差不多。兩條腿。沒毛。有手指。跟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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