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見山伯次日午後。
出行陣容：鐵嵐走最前麵開路，鐵崖在百米外側翼戒備，沈鹿騎在鐵墩背上，鐵苗緊貼著鐵墩右側。
鐵颯被留在了巢穴。
“憑啥我不能去！”
鐵嵐頭也沒回：“因為你嘴快。”
“我不快！”
“你現在喊的這一嗓子就夠快了。”
鐵颯在身後氣得原地蹦了三下。沈鹿回頭看了一眼——那隻暴躁的小霸王龍正對著她們離去的方向瘋狂甩尾巴，嘴裡罵咧咧。
算了。回來給她帶根好看的樹枝賠罪吧。
走了大概十分鐘。河岸到了。
沈鹿遠就看到了山伯。
二十五米。
這個數字在紙麵上沒什麼感覺。但當一隻二十五米長的腕龍站在你麵前、那條脖子從地麵延伸到樹冠高度的時候——
沈鹿深刻理解了“大”這個字的含義。
山伯站在河對岸淺水區域。四條腿像柱子一樣插在水裡。看到他們來了，他緩慢地——極其緩慢地——把脖子彎了下來。
這個動作花了十幾秒。
鐵嵐站在沈鹿前方兩米處，身體微前傾。防禦姿態。尾巴綳著。
“鐵嵐。”山伯開口了。山東腔。每個字之間隔著兩秒鐘的停頓。“來了。”
“嗯。”鐵嵐的回應很短。
山伯的目光越過鐵嵐，落在墩背上的沈鹿身上。
那雙眼睛比沈鹿的腦袋還大。深褐色的瞳孔裡盛著幾十年的東西——沈鹿說不清那是什麼，但絕對不是惡意。
“長了。”山伯說。
沈鹿從鐵墩背上滑下來。鐵墩緊張地低頭看她——“姐你小心——”
她拍了拍鐵墩的腿，往前走了兩步。
鐵苗跟上來，站在她右側半步的位置。
山伯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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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個動作——緩慢地擡起一隻前腳，踩在了岸邊一叢異常茂密的蕨類植物上。
然後擡腳。
那叢蕨類被踩扁了大半，但還有幾根倔強地彈了回來。
山伯看著沈鹿。
意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這些草。為什麼。
沈鹿的心跳加快了。
直球。
一上來就問核心問題。不寒暄不鋪墊不拐彎抹角。
不愧是活了六十年的老頭。
她蹲下來。
手指在河岸的濕泥上開始畫。
一個圓。圓的中心點戳了一下——代表她自己的位置。
從圓心向外畫了五條輻射線。
輻射線的末端各畫了一個簡單的植物符號——鐵苗係統裡的那種。
靠近圓心的植物畫得大。遠離圓心的植物畫得小。
越近越好。輻射遞減。
畫完了。
沈鹿擡頭看山伯。
鐵苗在這時候做了一個動作——他走到那幅畫旁邊，用前爪指了指畫中的圓心點，又轉頭看了沈鹿。然後指了指畫中最大的那棵植物，轉頭看了看岸邊最茂盛的那叢蕨類。
他在“翻譯”。用行為把畫麵和現實對應起來給山伯看。
沈鹿沒讓他做這個。他自己判斷的。
山伯的目光在畫和現實之間移動了三個來回。
然後他安靜了。
很久。
沈鹿數著秒。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
一分鐘。
鐵嵐在後麵快站不住了，尾巴尖開始不耐煩地抽動。
山伯終於擡頭了——但他不是看沈鹿。他看向鐵嵐。
“嵐。”
“咋？”
“你這崽……比俺尋思的還不簡單。”
鐵嵐的身體本能地往沈鹿方向靠了半步。肩胛骨的肌肉隆起，下頜微收。標準的護崽預備姿態。
山伯看著她這反應，緩搖了搖那顆公交車大小的腦袋。
“俺不是要她。”
他的聲音慢得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水。
“俺想跟她……拉個呱。”
鐵嵐沒鬆勁。但也沒再往前逼。
山伯再次低下頭。這次他的鼻尖幾乎碰到了地麵。與沈鹿平視。
那雙深褐色的大眼睛近在咫尺。沈鹿能看到裡麵自己的倒影——一個頭髮亂糟的人類幼兒，站在一隻古生物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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