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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天氣晴好，秋陽照在院子裡，桓青抬頭望了望頭頂那方被院牆框住的天。
院子不小，可再大的院子，待久了也像坐井觀天。
他低頭看了看蹲在石案邊用樹枝在地上畫小人的李承乾，忽然開口：“承乾，今日不在這院子裡上課了。我們去城外。”
李承乾抬起頭，眼睛眨了眨，隨即把樹枝一扔，脆生生應了一聲。
桓青又吩咐仆從去秦王府調一隊侍衛來，便牽著承乾的手往巷口走。
秦王府的馬車已經到了，隨行的還有八名侍衛，身上穿的是尋常便服，可衣擺底下偶爾露出的甲片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腰間橫刀雖未出鞘，走路時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馬車駛出城門時，李承乾扒著車窗，小臉幾乎貼在了簾子上。
長安城外的秋色鋪天蓋地地湧過來，田裡的莊稼已經收儘了，留下一片一片齊刷刷的麥茬，在日光下泛著乾燥的金色。遠處起伏的丘陵上，楓樹和櫟樹正在變色，有的已經紅透了，有的還掛著半樹黃葉，層層疊疊，像誰打翻了染料罐子。天空高得不像話，藍得發亮，幾朵白雲悠悠地浮在天邊，慢得像是在打盹。
桓青叫停了馬車，牽著承乾走下來。秋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乾草和泥土的腥氣，吹得承乾的衣角獵獵作響。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連肺葉都被洗了一遍。
李承乾像一隻出了籠的麻雀，撒開腿在田埂上跑了兩步，忽然停住，伸手指著天邊，蹦跳著喊起來：“桓伯伯！那個雲，那個雲像狗！大黃狗！旁邊那個像兔子！那邊那個，那個長長的，像一條蛇！”
桓青負手站在他身後，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白雲在天邊緩緩移動，形狀不斷變換，承乾口中那條蛇的尾巴慢慢拉長，漸漸散成一縷薄薄的雲絮，像被人輕輕吹了一口氣。
“先生快看！蛇變成掃帚了！”承乾又跳了起來。
桓青笑了笑，抬頭望著那片雲，忽然放慢了聲音，念了一句詩。
“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反。”
承乾回過頭來，小臉上寫滿了茫然。他當然聽不懂。
桓青蹲下身來，指著天邊那片白雲：“你看那朵雲，飄過來，擋住了太陽。出門在外的人，離家萬裡，路途太遠，雲一遮，連太陽的方向都看不清了。看不見家的方向，便回不來了。這詩寫的是一個人離開家，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想回家，卻回不去。路上太長了，路也太難走了。”
承乾歪著腦袋，想了半天，點了點頭。他大概是聽懂了“回不了家”這四個字，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在替那個回不了家的人發愁。桓青沒有再多講，有些東西，現在聽不懂沒關係，種子先埋下去，日後自然會發芽。
正說著，桓青抬眼望見遠處田埂儘頭有個賣貨郎，挑著擔子晃晃悠悠地走著。他便對承乾說：“你在這裡跟侍衛們待一會兒，我去看看那邊有沒有什麼好吃的東西。”
李承乾正蹲在地上玩土，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八名侍衛散開在四周，將承乾護在中間，其中一名仆從彎腰守在承乾身邊。桓青直起身，朝那個賣貨郎走去。
賣貨郎走得不算快，但桓青喊了幾聲“賣貨的”，他像是沒聽見似的，腳步不停。桓青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小跑了幾步，繞過一片灌木叢，終於追上了。
“走得倒快，喊了好幾聲都沒聽見。”桓青站穩，氣息不亂，“有什麼零嘴吃食沒有？糖有嗎？”
賣貨郎是個瘦削的中年人，麵色有些發黃，肩上挑著兩個竹筐，筐上蓋著粗布。他看了桓青一眼，搖了搖頭：“沒有。”
“那有什麼？糕點？果乾？總有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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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賣貨郎的語氣有些不耐煩，肩膀已經側過去，準備挑擔走人。
桓青打量了他一眼，又問了一句：“那你擔子裡都裝的什麼？”
賣貨郎頓了一下，語氣生硬地說：“都賣完了，沒什麼剩的了。天色不早了，我要趕路了。”他說著，抬腳就要走。
桓青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微微偏西，陽光還明晃晃地照著，剛過了正午沒多少工夫。他眉頭微微一動，正要開口再說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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