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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五年十一月，李建成率軍東出潼關。這一回，他帶的不隻是兵，還有魏征。
魏征給他的平叛方略隻有十二個字：剿其首惡，赦其脅從，收其民心。這十二個字，李建成聽進去了。
大軍進入河北地界後，他下的第一道令不是攻城，而是開倉。洺州、貝州、冀州的官倉一扇扇打開，糧食一車車拉出來，分發給過冬斷糧的百姓。
第二道令是釋囚，凡是因劉黑闥起兵而被牽連下獄的州縣小吏和普通士卒，隻要沒有血債，一律放回家中過年。
第三道令才落到軍事上：各軍穩步推進，不得濫殺，不得焚掠，違令者斬。
河北百姓看著城門口貼出的安民告示，將信將疑。
可當糧食真的送到家門口，當被關了大半年的兒子真的推開院門走進來時，那份將信將疑便一點一點化成了實打實的感激。關於太子的那個傳言，說他在長安為竇建德求過情，說他是唯一一個不願殺夏王的人，開始在田間地頭重新流傳開來。
這一次，沒有人再往李世民身上潑臟水，因為河北百姓已經不在乎真相了。他們隻知道，來的人是太子，太子不打他們，太子給他們糧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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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樂城下，兩軍對峙。
劉黑闥的營寨紮在城南，旌旗獵獵，士氣卻已不複當年。李建成沒有強攻。他派人將俘獲的叛軍家眷送回劉黑闥的大營，每人發了一袋糧、一串錢，讓他們帶一句話回去：太子說了，放下武器的，既往不咎。
頭一天夜裡，跑了三十幾個。第二天，跑了上百。第三天，跑的人多到劉黑闥不得不在營門口設了刀斧手，可刀斧手也跑了。連綁帶押送，有部將把自家的校尉捆了送到唐軍大營來，隻為換一張赦免的憑條。
武德六年正月初五，劉黑闥逃到饒陽。
他的馬跑死了三匹，身邊的親兵從三千人跑到了隻剩幾十個。饒陽城門口，迎接他的不是援軍，是竇建德當年的舊部諸葛德威。
諸葛德威擺了一桌酒，說給漢東王接風。劉黑闥飲了三盞，第四盞還沒端起來，便被席間湧出的刀斧手按倒在地。
他被押往洺州斬首的那天，河北大地上的雪剛好化儘，田裡的冬小麥冒出了第一茬青苗。
從出兵到平定，兩個月。河北徹底安寧。
劉黑闥的首級懸掛在洺州城門上，風吹日曬，漸漸成了一具空殼，而河北百姓已經開始忙著春耕，沒有幾個人再抬頭看他。
李建成站在洺州城頭，望著城外那片被春雪潤過的原野，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是他一生中最高光的時刻。
所有人都知道，他證明了自己也能帶兵，也能平定天下最難啃的骨頭。回朝之後，父皇在太極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誇了他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太子黨的腰杆從來沒有這麼直過。
然而，高光之所以叫高光，是因為它注定要暗下去。
河北的勝利並沒有緩和李建成與李世民之間的矛盾，反而讓這矛盾更深了一層。道理很簡單，秦王打了半年沒打下來的仗，太子兩個月便平了。
滿朝文武都在私底下比較這兩個數字，比較完了，自然有人生出許多不該有的念頭。
李建成回朝之後，東宮的訪客比從前多了三成，而那些曾經在秦王府和東宮之間搖擺不定的朝臣，也開始悄悄往東宮的方向挪了挪腳步。
不過至少在這兩年，所有的裂痕都還埋在明麵底下。
桓青那道自削兵權的奏疏，讓李世民在長安城裡蟄伏了整整兩年。
天策上將的府門不再像從前那樣日日車馬如龍，秦瓊在江南剿匪，程咬金在隴右練兵，尉遲敬德在河東查案，一個個當年的舊部都被打發到了天南海北。
李世民自己則深居簡出，讀書、打獵、陪承乾玩，偶爾入宮請安，見了李建成也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大哥。
李建成同樣維持著表麵上的大度，在朝堂上從不主動針對秦王府，偶爾李世民有事相求，他還會幫襯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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