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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最好的酒樓叫臨仙閣，坐落在洛水北岸的積善坊，與皇城隔河相望。
當然現在不是皇城了，應該稱為前朝宮殿。
樓高三層，飛簷鬥拱，臨水一麵全是可拆卸的雕花隔扇，天氣好時拆了隔扇，整層樓便成了一座半敞的水榭，能望見天津橋上往來的車馬和洛水上悠悠的帆影。
後廚掌勺的師傅據說是從前隋煬帝行宮裡退下來的禦廚，一道金齏玉膾遠近聞名。
不過這都不是臨仙閣最出名的，最出名的，是這裡的琴棋雙絕。
琴絕蘇大家，彈得一手好琵琶，傳說曾在長安教坊司待過，後來年紀漸長，被洛陽的東家重金請了來，每晚隻在臨仙閣彈三支曲子，多一支也不肯。
棋絕顧先生，據說少年時與當朝國手對弈不落下風，如今在臨仙閣設棋局，能在讓四子的情況下贏他半目，便可得一壇免費的好酒。
這兩人往臨仙閣一坐，便撐起了洛陽城最響當當的一塊招牌。
能開得起這樣酒樓的，自然不是尋常商家。
臨仙閣背後的東家姓崔，是清河崔氏的一支旁係，在洛陽地麵上經營多年，與城裡好幾家世族都有往來。
朝堂上的風吹草動，他們往往比官府的驛馬還早知道幾分。
所以當桓青帶著五哥一行人走到臨仙閣門口時，掌櫃已經候在門外了。
他遠遠看見桓青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拱手作揖，笑得既殷勤又極有分寸：“桓先生光臨，小店蓬蓽生輝。三樓臨水的雅間已備好了，先生請。”
桓青也不客氣，大步往裡走，邊走邊吩咐：“按你們最高的規格來，菜挑好的上，酒挑陳的拿。還有，蘇大家的琵琶。”
掌櫃連忙接話：“已派人去請了，蘇大家今晚的三支曲子，都留給先生。”
上了三樓，整層雅間敞亮開闊，臨河的隔扇全拆了，洛水上的夜風徐徐吹入，帶著河麵上淡淡的藻草氣息。
廳中設了幾案座席，主次分明但不森嚴。
五哥一進門便自覺地領著幾個腳夫兄弟往偏席上坐，把正對著樂台的主位留給桓青。
桓青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沒多說什麼，隻是從主案上拎了一壺剛上的酒，親自走過去擱在五哥的案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回到主位坐下。
酒菜流水般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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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齏玉膾、駝峰炙、鹿尾醬、蟹粉獅子頭，一道道都是臨仙閣壓箱底的招牌菜。
樂台上，蘇大家抱著琵琶款款落座，輪指一撥，清越的琵琶聲便如洛水夜波般在廳中蕩漾開來。
李世勣趕到時，站在雅間門口往裡一看，腳步頓了一頓，臉色當即就變了。
他剛從軍營裡出來，換了便裝便匆匆趕來，一路上想著桓青請他喝酒無非又是商量什麼正事。
可眼前這一幕。
桓青斜靠在主位上，發簪不知何時拔了，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衣領鬆了兩顆扣子，正端著酒盞眯著眼聽曲，隨著琵琶聲晃著腦袋。
平日裡那個不動如山的秦王府第一謀士，此刻換了一副麵孔，倒像是長安城裡那些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偏偏眉眼間那股子從容勁兒，又比紈絝子弟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自在。
李世勣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彎腰便去拉桓青的袖子，壓低聲音急急說道：“先生！你這是什麼樣子？快把頭冠上，這成何體統！”
桓青被他拉得晃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看他，眨了眨眼，反倒把酒盞往他手裡一塞：“世勣來了？來來來，先飲一盞。這麼好的酒，這麼好的曲，不痛快些怎麼行？你也別老端著，坐下坐下。”
他見李世勣不接酒，又補了一句，“你呀，就是太守舊死板。人生在世，開心就好，管他什麼體統不體統。”
李世勣急得額角冒汗：“披頭散發，衣冠不整，這是在洛陽最好的酒樓裡，多少雙眼睛盯著，你還讓我別管體統？”
“披頭散發怎麼了？”桓青仰頭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又沒及冠，你管我披不披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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