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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青沒有鬆手,他的手指攥著張玄素的衣袖。他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張玄素能聽清每一個字,而門外的人一個字都聽不到:“你出的什麼好主意。”
他說,“讓軍隊去攔災民。那你告訴我,災民活不下去了,他們會不會衝擊軍隊?衝擊軍隊,按你的規矩,是不是就要殺了?”
張玄素整了整被扯歪的領口,昂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軍令如山。既然立了規矩,便要執行。若有硬闖者,自然是死罪。否則軍威何在?”
花廳裡安靜了一個呼吸。
李世勣霍然站起,但已經來不及了。
桓青的手從張玄素的衣袖滑到他的領口,將他拽到自己麵前,近得能看見張玄素瞳孔裡倒映出的自己那張鐵青的臉。
“好啊。”
桓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猛地出了鞘,“現在災民餓得已經開始上街乞討了!家底兒都掰乾了,摳著野菜樹皮吃!家裡能賣的全賣了,耕牛、田地、房子全賣了!就是為了換一口活命的糧食!你一句話,你告訴我,他們是不是人?他們是不是人!”
他揪著張玄素的領子猛力一搡,張玄素後背撞在柱子上,後腦勺磕得悶響了一聲。
“你怎麼不餓死去!”
桓青指著他的鼻子,罵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連院子裡棲在石榴樹上的麻雀都撲棱棱飛走了,“你看看你這副樣子,穿著華服,府裡供著冰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府上的酒和舞女就沒有斷過!哪來的錢?不全都是民脂民膏嗎?發的誰的國難財?吸了誰的血!現在災民都快餓死了,你讓軍隊去把他們攔住,你怎麼不去攔住?你怎麼不餓死去!死的怎麼不是你!”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地,他的拳頭已經砸在了張玄素的鼻梁上。
張玄素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仰倒,桓青沒給他倒下去的機會,揪著領子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他的眼眶上。
張玄素的鼻血濺出來,洇紅了他那身嶄新錦袍的前襟。
桓青將他撲倒在地,騎在他身上,左右開弓,一拳接一拳,嘴裡還在罵,罵的什麼已經聽不清了,隻有一句接一句帶著粗氣的咒罵。
李世勣一個箭步衝上來,從後麵架住桓青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從張玄素身上拖開。
桓青掙紮了兩下,李世勣箍得很緊,沒有鬆手。
張玄素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鼻子,血從指縫間往下淌,錦袍上又是血又是茶漬,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憤怒了,是驚恐。
他踉踉蹌蹌地退到門口,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幾句狠話,可對上桓青那雙還帶著殺氣的眼睛,什麼話都沒敢出口,轉身便跑了。
花廳裡隻剩下兩個人在喘粗氣。
李世勣鬆開了手。
桓青沒有追,隻是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拳頭上還沾著張玄素的血。
他望著張玄素逃竄的方向,罵了最後一句,聲音已經啞了,卻還是壓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往外翻的怒火。
桓青在花廳裡喘了好一陣子,胸口的劇烈起伏才漸漸平緩下來。
李世勣沒有勸他,隻是從桌上倒了碗涼茶推過去,然後坐在一旁,等著。
果然,桓青把那碗涼茶一口飲儘,將碗往桌上重重一擱,抬起頭來時,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暴怒,隻剩下一種冷冽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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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去哪兒?”
“崔煥府上。”桓青站起身來,整了整剛才打人時扯歪的衣領,“他不是到處說我跟他是稱兄道弟嗎?那我現在去找他要點糧,不過分吧。”
李世勣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一扯,點了點頭:“行,一起去。”
兩人出府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把洛陽城的坊牆染成一片昏黃。
李世勣本想叫幾個親兵隨行,桓青擺了擺手說不必。
兩人就這樣騎馬,沿著定鼎門大街往積善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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