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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信的人是秦王府的親衛，快馬跑死了兩匹，進洛陽城時馬嘴邊全是白沫，前蹄一軟便跪在了地上。
那親衛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盔甲上全是塵土，嘴唇乾裂出血，將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交到桓青手上時，手還在抖。
桓青拆了信，就著花廳裡的燭火看完。
信是房玄齡親筆，字數不多，但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張玄素的彈劾奏疏已經遞進了東宮，罪名列了四條：越權乾政，無洛陽官職卻肆意插手地方政務，擅自廢除城門費、強壓糧價；毆打朝廷命官，當眾對洛陽主官張玄素施以拳腳，致其麵頰青腫、鼻梁破損，洛陽官場為之嘩然；勾結富商，與洛陽巨賈崔煥稱兄道弟，收受巨額賄賂，發饑荒財、難民財；最後一條是生活奢靡，在臨仙閣揮金如土，左擁右抱，不成體統。
太子李建成已批了“著有司核查，召桓青回京問話”，聖旨已從長安發出，走的是尋常驛遞，按日程算，大約半個月後到洛陽。
桓青將信紙遞給李世勣，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李世勣站在一旁，迅速的瀏覽著信上的內容。
桓青拍了拍手，像是在跟李世勣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太子府不可能不知道秦王府會搶先通知我。這信使還是來得這麼慢，隻能說明這慢是故意的。他們在給我留時間，讓我好好想清楚，是跑，還是不跑。”
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淡得像在分析一局與自己無關的棋：“我若跑了，洛陽這攤子事便全砸在你頭上。饑荒沒賑好，災民鬨起來，上麵問責，張玄素正好回來跑了，你背鍋。”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若不跑，說明我有把握把洛陽的事辦好。那更好。等我把賑災的功勞都做完了，聖旨正好到，把我召回長安接受調查。洛陽的功勞順理成章落在張玄素頭上。他不用走，桃子照樣是他的。”
他將兩根手指一並，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叩，嘴角那抹笑意裡帶著幾分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讚賞的複雜意味：“跑與不跑，功與過，全在他們算盤裡。一環套一環，套得當真沒話說。”
李世勣站在桌旁，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來回走了幾步，忽然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矮凳。
矮凳骨碌碌滾到牆角，砰的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來，臉色鐵青，壓低聲音裡壓不住那股子從心底往外翻的惱怒：“照先生這麼說，這洛陽的事，橫豎都是他們的理？辦好了，功勞是張玄素的。辦砸了，罪責是我的。先生你呢，跑是畏罪，不跑是待罪。合著我們這些人，在前頭拚死拚活，他們在後頭拿尺子量好了，哪塊肉歸誰、哪口鍋歸誰？”
桓青從椅背上直起身來，看著李世勣那張憋得發紅的臉，忽然覺得這個直腸子的老兄弟，能在這亂世裡活到現在，靠的大概不是運氣，而是那股子實在。
人家不跟他玩心眼，是因為他的心眼太實在，實在得讓人沒處下刀。
“你說對了。”
聖旨還在路上慢悠悠地走著，桓青已經做了決定。
“我回長安。”他把茶盞擱在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去趟城西，“張玄素要的是我，太子府要的也是我。我走了，他們的矛頭便跟著我去了長安，你這邊的壓力會小很多。彈劾的是我，越權的是我，打人的也是我，你充其量隻是個‘受其蠱惑、未能及時勸阻’的洛陽總管。就算問責，板子也打不到你身上。”
李世勣張口想說什麼，桓青抬手按住了他的話頭，語速忽然加快，像是要把所有放不下的事一股腦全倒出來：
“粥棚不能停。白馬寺的糧撐半個月沒問題，官府那點底子再擠一擠，也能湊合十天。軍屯的糧不能動，記住了，不管外麵鬨成什麼樣，軍糧是底線。
軍隊有糧，軍隊就不亂；軍隊不亂，洛陽就翻不了天。
水源要盯緊，上遊下遊分開，喝的水和倒屍體的水不能混。
瘟疫的苗頭已經有了，你讓軍醫多熬些清瘟的湯藥，不拘多少，先緊著流民營地裡那些孩子和老人灌。
還有孔博士，這個人你用得著。他是中立派，但在賑災這件事上跟你是一條心的。有什麼政令需要聯署，去找他。”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又補了一段。
這次語速放慢了，慢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李世勣的耳朵裡。
“最後還有一招陰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如果江南的糧超過兩個月還不到，流民營地壓不住了，你就讓你手底下最靠得住的親衛，換便裝混進流民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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