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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的燭火跳了跳，窗外還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天一亮，便是你死我活。
房玄齡站在輿圖前，將當前的實力對比用最簡短的幾句話剖開。
太子府五千長林軍磨刀霍霍，李元吉持統兵符節，數萬征北大軍就屯在長安城外。
而秦王府滿打滿算，死士親兵加起來不過八百。
他的手指點在輿圖上的皇城位置，說出了那個要害：隻有進入太極宮，才能把太子的長林軍和齊王的城外大軍都隔在皇城之外。
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搶在天亮之前把八百人運進皇城。
“玄武門。”
長孫無忌心領神會，“守將常何是我們的人，他可以開門。”
他轉身便要去安排，剛邁出兩步，便被李世民喊住了。
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秦王身上，他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猶豫，而是一種極深的、近乎凝固的沉重。
箭已在弦上，可他扣在弓弦上的手指遲遲沒有鬆開。
尉遲敬德看出了這份沉重。
他上前一步，甲葉在寂靜的書房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撞擊。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殿下，我等跟隨殿下，為的就是功名富貴。若今日在此等死，那末將就此拜別，不再為殿下效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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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抱拳，躬下身去，“八百人就八百人。我們去打。”
這一聲“我們去打”像一把火扔進了乾柴堆。
底下的人紛紛開了口，聲音此起彼伏，殿下，對呀，打吧，殿下。
長孫無忌接過話頭，語氣比方才更重了幾分：“我等與殿下同甘共苦這麼多年，一夜之間灰飛煙滅，誰會甘心？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先下手為強！”
他轉向李世民，“殿下，動手吧。”
李世民眉心動了一下。
尉遲敬德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緊跟著補上一句：“殿下不能再猶豫了。”
底下的人再次湧起一陣壓抑而急促的附和，說的對呀，殿下，動手吧殿下。
杜如晦從人群中走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如水，說出來的話卻比刀劍更冷：“殿下若不能先發製人，那臣寧可讓他們來誅殺算了。”
長孫無忌沉聲接道：“尉遲將軍說得對。我絕不做他們的砧上之肉。若殿下今日不動手，我便帶上我的妹妹，浪跡山野。”
他沒有說“秦王妃”，他說的是“我的妹妹”。
那是一種比君臣之義更古老的托付，也是一種比生死抉擇更沉重的逼問。
尉遲敬德忽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李世民：“殿下，您還記得虎牢關嗎？秦王執弓，尉遲敬德執矛，這天下還有誰能擋得住！”
李世民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攥了一整夜的拳頭終於鬆開了。
他沒有看旁人，隻是望著尉遲敬德的眼睛，說了一句：“那就這麼定了。”
話說得很輕，滿是不自信和猶豫。
一直在旁沒有出聲的桓青，此刻撥開眾人走上前來。
他沒有慷慨激昂，也沒有苦口婆心，隻是站到李世民麵前，伸出手，指向他，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你才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此話一出，滿室寂然。
房玄齡第一個撩袍跪了下去，緊接著是杜如晦、高士廉、侯君集。尉遲敬德甲葉嘩啦一聲單膝著地，程咬金撲通一聲跪得最重。
眾人齊聲呼道：天子。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突兀的聲音。
“我來起卦！”
張公瑾從懷中掏出一副龜殼，雙手捧著便要往地上擲。
兩片龜殼從他掌中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眾人驟然安靜下來，連李世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兩片龜殼牽引過去，瞳孔不自覺地放大了幾分。
千鈞一發的關口，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想要抓住點什麼，哪怕是鬼神虛無縹緲的判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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