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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已在前院列隊完畢。
李世民從廊下走出時，東方天際剛泛起一線極淡的青灰，將院中那株石榴樹的輪廓從夜色中剝離出來。八百人，不是虎牢關前十萬大軍，不是豳州城下精銳儘出，隻是八百人。
可這八百人的麵孔，他每一張都認得。
他走到隊列前，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沒有人說話，連馬匹都不曾發出一聲嘶鳴。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尉遲敬德。”
尉遲敬德一步跨出隊列，甲葉撞擊聲乾脆利落：“末將在！”
“程咬金。”
程咬金挺胸昂首，嗓門亮得壓都壓不住：“末將在！”
“秦叔寶。”秦瓊出列，黃麵長髯在晨風中紋絲不動：“末將在。”
“侯君集。”“末將在。”“張公瑾。”“末將在。”“公孫武達。”“末將在。”“鄭仁泰。”“末將在。”“劉師立。”“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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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名字落下，便有一人應聲出列，聲如金鐵交鳴，在寂靜的黎明中回蕩。
李世民收回目光，轉向身側，聲音陡然放沉：“桓先生，你來布置作戰計劃。”
桓青走上前來，站在隊列之前。
他沒有披甲，仍是一襲青衫，與身邊那些鐵甲如墨的武將站在一起，反差鮮明。
他環顧眾人，臉上沒有往日的淡笑，語氣裡沒有慷慨激昂，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坦誠。
“諸位，兵力懸殊，再多的計謀也無濟於事。隻要昨夜我們擬定的計劃能順利完成，勝利便一定是我們的。話不多說，部署如下。”
他伸手指向秦瓊：“秦叔寶，你率一百人留守秦王府。太子麾下薛萬徹手握重兵，一旦事起，他必來攻。秦王府是殿下根基所在，家眷、文書、印信皆在此處，若丟了秦王府，我們在玄武門打得再漂亮也是滿盤皆輸。你是我們的後盾，也是我們最後的退路。”
秦瓊抱拳，隻說了四個字：“瓊在，府在。”
桓青點頭，轉向尉遲敬德：“尉遲敬德，率七百人隨殿下與我入玄武門。入宮後，全軍埋伏於臨湖殿兩側林中。太子與齊王入宮必經此路，待二人進入伏擊圈。”他右手並指如刀，淩空一劃，“一個不留。”
尉遲敬德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桓青將手收回袖中，最後看向李世民：“殿下與我，隻身入宮麵見陛下。人多了沒用，陛下寢宮外的禁軍不是擺設，帶兵反而引起猜忌。你我二人去，陛下不會立刻翻臉。穩住陛下，等外麵的事辦妥，大局便定。”
他後退半步，將位置讓還給李世民，同時轉過頭，看向秦瓊。
天色已蒙蒙亮了，晨光從東牆上方透進來，落在秦瓊那張沉毅如鐵的臉上。
桓青忽然開口，語氣不像點將，倒像是在念一段擲地有聲的碑文。
“秦二哥。鐧打三州六府，馬踏黃河兩岸；潼關外三擋楊林，潼關內九戰魏文通；交友似孟嘗，孝母賽專諸，秦王府，就全靠你了。”
秦瓊抬起頭，目光越過桓青肩頭，望著李世民，抱拳道：“瓊此生不負殿下，亦不負桓先生今日之言。”
天剛蒙蒙亮，太極宮的琉璃瓦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露水。
李世民與桓青在玄武門內與尉遲敬德所率七百伏兵分開，兩人穿過臨湖殿旁的甬道，徑直往李淵寢宮走去。
晨風從太液池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蓮葉的腥味，李世民的腳步穩而快，腰間那柄佩劍隨著步伐輕輕叩擊著甲葉，發出極細微的金屬聲。
桓青跟在半步之後，青衫被風吹得微微拂動，神色平淡如常，仿佛隻是來赴一場尋常的早朝。
寢宮門前，禁軍攔住了去路。
李世民站定，臉上沒有一絲波瀾，隻說了兩個字：“通稟。”
李淵剛從榻上起身不久，正由內侍服侍著更衣，聽聞秦王求見，眉頭微微一皺，這個時辰，太早了。
他讓內侍將李世民引入偏殿，自己整了整衣冠，緩步走出來時，李世民已經跪在殿中等候。
桓青垂手立於殿門內側，安靜得像一根柱子。
“父皇，”李世民抬起頭，麵色焦急卻不慌亂，語氣急促卻字字清晰，“兒臣剛得到密報，太子與齊王密謀，欲趁今日齊王出征餞行之機，舉兵逼宮。長林軍已在東宮集結，城外齊王大軍隨時可入城。父皇危在旦夕，請速隨兒臣暫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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