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吹動了城頭的旌旗,獵獵作響。
孟行舟抱著含章,站在城主府的正堂中,提筆蘸墨。
筆尖落在紙上,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告天下臣民書:
先太子昭,仁德寬厚,愛民如子,本為社稷之柱、萬民之望。
然奸佞當道,宵小橫行,先太子蒙冤被害,滿門抄斬,天下痛心……”
含章趴在他肩頭,小臉蛋貼著他的頸窩,靜靜地看著爹爹寫字。
一直等到孟行舟一口氣寫完一長段話,她才好奇地問道:
“爹爹,你寫的係什麼呀?”
孟行舟的手微微一頓,墨汁在紙張邊緣暈開一小片陰影,他放下毛筆,目光凝視在這滿目的黑字上,沉聲道:
“爹爹寫的,是一個遲到了二十年的公道。”
那一夜,仿佛就在眼前。
火光衝天,慘叫連連。
他被人從密道中送出,身後是熊熊燃燒的大火,和永遠留在裡麵的父母。
那一年,他不過是個幾歲大的稚子。
孟行舟再次拿起筆:
“今有遺孤行舟,實為先太子嫡子,承父之遺誌,擔社稷之重托。
隱忍負重,以奸臣之名行忠良之事,隻為洗清父冤、匡扶正統。”
幼時父親教導自己的畫麵還曆曆在目,儘管已過去多年,孟行舟還是難以忘懷。
母親則會坐在一旁笑著為他們父子倆沏一壺熱茶,順帶過來幫他糾正筆法上的錯誤,教父親好一番打趣。
孟行舟的筆鋒越來越淩厲,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刻在紙上,也刻在他自己的心上:
“然當今聖上燕元昊,昏聵無能,耽於享樂,聽信讒言,殘害忠良。
寧國公付桓,更是當年謀害先太子的主謀之一,罪大惡極,死有餘辜。
今寧國公已伏誅,而燕元昊仍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扣押臣子家眷、殘害忠臣、拒認先太子骨血,天理難容!”
孟行舟寫到這裡,手中的筆微微一頓。
完全看不懂這些的含章,此時已經睡了過去,腦袋在他背後一點一點。
孟行舟放下筆,將孩子抱起來,輕輕拍著背,送到了旁邊的軟榻上,拿被子蓋好,這才重新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上繼續揮毫寫下剩下的內容:
“今先太子遺孤燕行舟,號召天下忠臣義士,共討國賊,匡扶社稷。
凡心向正統者,皆可來投;凡助紂為虐者,必遭天譴!
先太子之冤,必當昭雪;社稷之正統,必當匡扶!”
終於落下最後一筆。
孟行舟放下筆,看著麵前這張寫滿了字的紙,久久沒有說話。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殿下,”青石從門外走進來,低聲稟報,“南疆舊部已經集結完畢,暗城百姓也已經收拾妥當,山中夜路難行,明日一早便可出發,直入京城!”
孟行舟點了點頭,小心將那張紙上的墨跡晾乾,然後交給青石:
“傳抄百份,分送各州府。”
“是!”
青石接過檄文,轉身離去。
孟行舟轉頭看向睡著的含章。
小丫頭天真無邪,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多大的事情,一旦睡過去,真就是半點兒憂愁也無了。
孟行舟不知怎麼,臉上就露出了一抹柔軟的微笑,他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希望一切順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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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還沒完全亮起來,青蘿山的山穀中就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南疆舊部的精銳騎兵,身披鐵甲,手持長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這還隻是孟行舟記著回來給暗城解困,帶的少數先行部隊。
南疆的大部隊,之後會直接往京城方向趕去,跟他們在城外彙合。
這還不是全部的軍隊。
孟行舟沒想過為了複仇,就把整個大燕都拉下水。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將南疆所有駐軍都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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