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行舟一路騎著馬,來到了大軍最前方,在距離城樓約百米處停下。
城樓上的禁軍頓時一陣騷動,十幾支弓箭同時對準了他。
孟行舟後方的將士也紛紛舉起劍,弓箭手同樣拉弓做好了準備,齊齊對準城樓上方。
“孟行舟!”燕元昊的聲音從城頭傳來,因為過度緊張顯得有些尖銳刺耳,“你的養母,可在朕的手中。現在退兵離開,她自然安然無恙。你若敢攻城,朕立刻殺了這個老太婆!”
孟行舟抬頭望去,與城樓上老夫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老夫人對他微微搖了搖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隔得太遠,孟行舟沒有含章的好視力,看得並不清晰。
但他卻太了解老夫人了,知道她是什麼意思,這分明就是叫他不用管她!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孟行舟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當年他還太小了,隻能眼睜睜看著父母葬身火海,連自己的命都需要別人來拯救,談何救人?
如今他已經長大了,決不能再讓身邊的親人就這麼離開!
“燕元昊,”孟行舟冰冷的聲音一字一句傳遍城上城下,“你身為天子,以一個手無寸鐵的老婦人為質,這就是你的帝王之道?”
燕元昊被這話刺得臉色發白,強撐道:“少跟朕談什麼帝王之道!朕是皇帝,一切都是朕說了算!你帶兵圍城,才是大逆不道!一個反賊,有什麼資格談論帝王之道?現在退兵,朕還能饒你一命!”
“退兵?”孟行舟冷笑一聲,“檄文已發,天下皆知。你以為,退兵就能了事?”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能穿透燕元昊的身體:
“燕元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放了她,打開城門,我可以答應,保你性命無憂。
否則……”
他當然恨不得殺儘一切仇人。
可如果這是用活著的親人的命換來的,那他情願不要!
何況……
他答應保他性命,但這承諾也可破壞。
畢竟他又不是神仙,管不了一個人時時刻刻都能活得好好的不是嗎?
燕元昊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咬了咬牙,厲聲道:“你以為朕會怕你?來人——把刀架緊了!”
禁軍將領麵露猶豫,但還是將刀從腰間刀鞘中拔出,刀鋒貼近了老夫人的脖頸。
老夫人依舊不為所動。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城下的孟行舟,儘管年紀大了眼神不好,都看不清楚城樓下馬匹上的那個人具體的相貌了,但她眼中依舊滿是慈愛與決然。
哪怕這樣一團模糊的影子,老夫人也能看得到想象中孟行舟的模樣,還有他懷裡那個可愛又活潑的小姑娘。
殿下啊,您不必為老身犯險。
您的路還長著呢。
老身……已經活夠了。
城下,含章看到了這一幕,哭得更厲害了,小手緊緊攥著孟行舟的衣襟:
“不要……不要傷害嘟母……嗚嗚嗚……爹爹……窩好怕……”
孟行舟抱著含章,眼眶也開始泛紅,卻隻能死死繃住情緒,不讓自己失態,免得叫燕元昊覺得有機可乘。
城樓上,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燕元昊死死地盯著城下的孟行舟。
他在賭。
賭孟行舟不敢拿老夫人的命冒險。
隻要孟行舟退兵,他就能贏得喘息的時間,等到各州府的援軍趕到。
到那時候,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孟行舟!”燕元昊再次高喊,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嘶啞,“朕數到三,你若不退兵,這老太婆的腦袋就要搬家了!一!”
城下一片騷動,將士們紛紛握緊兵器。
孟師父抬頭看向城樓上,這麼多年來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時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景芝啊……你別怕。
等助殿下入城,我立刻就來找你。
我們生不能同寢,死必定同穴。
“二——”
孟行舟坐在馬上,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見底。
他的腦海中飛速運轉著無數種方案:強攻、奇襲、迂回、談判……
可每一種方案的儘頭,都指向同一個結局:老夫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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