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9 不是世界變了，是我自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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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賀紅英。
現在電影製片廠裡的人見了我，都客客氣氣喊一聲“賀老師”。
新來的剪輯助理小周每天提前到機房幫我把設備調試好，我到了她就把當天的素材按場次碼得整整齊齊，場記單上用熒光筆標好了每個鏡頭的入點和出點。
這孩子踏實，眼裡有活，上回我誇了她一句，她臉紅了一整天。
可要是換作幾年前，走在街上我都怕被人戳脊梁骨。
那時候我乾過一件蠢事。
蠢到什麼程度呢？讓我媽去辛青雨單位門口堵著，跟每一個路過的人說她壞話。我說一句，我媽說一句，母女倆跟唱雙簧似的，把人家名聲往泥裡踩。
我當時覺得理直氣壯：我喜歡周景辭，從小就喜歡，她是半路殺出來的，憑什麼搶我的位置？
後來想明白了，人家根本沒搶。
周景辭從來就沒正眼看過我。是我自己一廂情願，還把這股怨氣全撒在一個不相乾的人身上。
可那時候我不懂。
人被嫉妒燒紅了眼，是什麼蠢事都乾得出來的。
結果當然是栽了。
辛青雨沒跟我吵，也沒找人打我，她走了正規程序……報警。
我和我媽被帶到派出所拘留。
我媽在外麵，天天給我送飯。她蒸了糖三角，用藍布裹了好幾層，隔著鐵柵欄遞進來的時候還熱乎著。
我咬了一口，眼淚就掉下來了。
那些天裡，我每天晚上躺在硬板床上，聽著隔壁拘留室裡有人哭有人罵，想了很多事。
想我爸媽，想我姐賀香蘭，她勸過我多少回，讓我別作，我一句都沒聽進去。
從拘留所出來那天，我媽來接我。
她站在大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手裡拎著個布兜。她沒哭，也沒罵我，隻是把布兜遞過來，說了一句：走吧，回家。
路上，她走在我前麵，步子不快，背有些駝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發現她老了很多。以前在我記憶裡，我媽是個風風火火的女人，嗓門大，脾氣急，誰惹了她她能站在院子裡罵半天。
可那天她走在胡同裡，安安靜靜的，像一把燒完了火的柴，隻剩下灰燼。
回到家我才知道，那些天裡發生了很多事。
我爸在外麵養了個女人，還生了個私生子。
我媽知道後沒鬨，隻是蹲在那條窄胡同的牆角裡，一天一天地守著那扇門，看著我爸進進出出。
她找了照相館的人去拍了照片，拍得清清楚楚。她拿著那些照片去找我爸攤牌，一條一條地跟他算賬：你的工資以後由我領，那女人的房子過戶給紅英，你的班以後由紅英接。
我爸跪在地上，自己扇自己巴掌。
這些事我媽從來沒在我麵前哭過。
她隻是每天照常給我蒸糖三角、送飯、探視，然後回到家一個人蹲在胡同口，等我爸回家。
我後來才知道，那些天裡她瘦了快十斤。
從拘留所出來後，我去找過辛青雨。
不是去找茬，是去道歉。
我站在她麵前，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說了句“對不起”。
我說當年的事是我太任性了，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她沒說什麼，給我倒了杯水。
我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正低頭翻一份文件，側臉很平靜。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從來沒把我當成對手。
從頭到尾，都是我在跟自己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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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考上了電影學院。
說起來還要謝謝辛青雨。那年我去找我姐的時候，我姐勸我，說你得給自己找條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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