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 世上沒有後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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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劉梅。
你要是去胡同裡打聽我，上了年紀的街坊大概還記得：劉梅啊，就是周家那個老二的前妻，把家裡錢全搬回娘家的那個？
對，就是她。後來改嫁了，嫁了個酒鬼，日子過得不成樣。
你要是再追問一句她現在在哪，他們大概會搖搖頭，說不知道，早就不在這一片住了。
在娘家，哥嫂嫌我多餘，侄子侄女背後叫我“吃閒飯的姑”。親戚們會說：那女人就是周景輝的前妻，把家裡錢全搬回娘家的那個。
在菜市場碰見以前胡同裡的老鄰居，人家遠遠看見我就繞路走，怕我開口借錢。
我今年六十多了，頭發白了大半。
以前在周家的時候，隔三差五去理發店燙頭，景輝說你就瞎折騰，我說你懂什麼。
現在想想，確實瞎折騰。不光燙頭瞎折騰，這輩子乾的瞎折騰的事多了去了，最瞎的那件，是把一個好好的家拆散了。
我跟景輝頭一回見麵，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便服，坐在那裡不怎麼說話，問一句答一句。
我當時想，這人雖然悶了點，但看著老實，周家條件也不錯，嫁過去應該不會吃虧。
後來結了婚，生了家安和修齊，日子過得還算太平。景輝對我挺好，工資全交給我管，家裡的事從來不多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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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不管，我膽子越大。
起初是給我媽買件衣裳，給我嫂子扯幾尺布，都是小錢，景輝就算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
後來胃口越來越大，我大哥要蓋房子，我二哥要買摩托車，我三哥娶兒媳婦彩禮不夠，全來找我。
我不忍心拒絕，那是我親哥，我當妹妹的能不幫嗎？
景輝的錢不夠用了，我就把給兒子們存著娶媳婦的錢也拿出去。
孩子們懂事，每次發工資都隻留五塊錢零花，剩下的全交給我。他以為我在幫他攢著，他不知道那些錢早進了他舅舅們的口袋。
紙包不住火。
修齊要結婚的時候，連個八百塊的婚房都買不起。景輝這才發現家裡的存款全沒了。
他站在屋裡，手裡拿著存折，看著我。他沒吼，也沒摔東西。他問了我一句：錢呢。
我想去拉他，他的手冰涼。他說劉梅，咱們離婚吧。
離婚之後我回娘家住了一陣子。
嫂子天天摔摔打打給我臉色看，我在廚房做飯她嫌我油放多了，我在院裡晾衣服她嫌我占地方。
後來老黃托人來說媒，說願意跟我搭夥過日子。
老黃是景輝單位後勤科的，老婆沒了幾年，一個人過得亂七八糟的。
我想了想，答應了。
不是圖他什麼，是我在娘家實在待不下去了。
跟了老黃之後才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好。
景輝雖然悶，但從來不對我動手。老黃喝了酒就變個人，摔東西、罵人，還動手。
老黃走了之後我一個人住。
修齊每個月給我生活費，我說不用那麼多，他說媽你拿著。
家安偶爾來看我，坐一會兒就走。
有一回他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背對著我，說了一句話：媽，你後悔過嗎。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他關上門走了。
後來，我在菜市場碰見過很多次景輝，他看見我了，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從前不是這樣的。那個老實人，現在會假裝看不見我了。
那天我回家對著鏡子看了自己很久。
以前那個燙著時髦卷發、在胡同裡昂著頭走路的劉梅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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