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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前一步，逼近裴安，“這不是欺負。這是清算。你欠她的，欠那些死在黃沙驛、死在涼州的冤魂的，今天開始，一點點還。”
院子裡死寂，隻有風聲穿過屋簷。
裴安站在那裡，臉色青白交加。
他是北境之主，是手握重兵的節度使。
可此刻，他被一個站起身的“殘廢”，被一個剛剛亮出底牌的女人，逼到了牆角。
他看向燕璟，燕璟的眼神平靜，但那平靜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她沒說話，隻是等著他的答案。
許久，裴安閉上眼睛，又睜開。
所有的情緒都被壓了下去，隻剩下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清醒。
“供狀……我可以寫。”他的聲音嘶啞，“但虎符不能現在交。城外的五千人，隻認虎符。沒有虎符，我壓不住，他們會嘩變。”
“先退兵三十裡，交出城防。”燕璟說，“虎符的事，等密信拿到手再說。裴將軍，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裴安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出來。那笑聲蒼涼，又帶著某種釋然，“好。好一個燕璟。三年前我就該知道，能從我眼皮子底下放走一個婦人和孩子的將軍，不是池中之物。”
他抬手，從懷裡摸出那枚虎符，銅虎在夕陽下泛著暗光，他沒有遞給燕璟，而是遞向顧淵。
“殿下，這枚虎符，暫時替我保管。”裴安說，“等京城事了，等宋荃伏法，等我洗清一身冤屈，我再來向殿下討回。”
顧淵沒有立刻接。他看著裴安，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接過了虎符。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邊關風沙的粗糲感。
“我替你保管。”顧淵說，“但裴將軍，你要記住。這不是你寄存在我這裡。是你的買命錢。”
裴安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抽空了力氣，他沒反駁，隻是轉過身，往院門走。背影蒼老了十歲。
走到門口，他停住，沒回頭。
“涼州城南門外三裡，有處荒廢的獵戶棚子。”他的聲音飄過來，“你放走的那婦人……她叫秋娘。她兒子的墳，在棚子後麵的山坡上，朝南。每年清明，她都去。”
說完，他邁步出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儘頭。
院子裡沉默了片刻。
趙副將長長吐出一口氣，“將軍，咱們……這就成了？”
燕璟沒回答，她走到顧淵身邊，看著他手裡的虎符，虎符冰冷，但顧淵的手很暖。
“怕嗎。”顧淵問她，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
“怕什麼。”燕璟反問，“怕裴安反悔？還是怕前路更難？”
“都不是。”顧淵把虎符收進懷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有常年握筆又握刀留下的繭，“怕你後悔。”
燕璟抽出手，反手在他手背拍了一下，力道不輕，“少來。後悔什麼？後悔嫁了個裝瘸十二年、心眼比篩子還多的王爺？”
顧淵笑了，這次的笑，終於帶上了暖意，融進了眼底，“現在，王爺不裝了。”
“嗯。”燕璟看著他，“那就站起來，陪我把這局棋，下到底。”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色漫上來，籠住院落。
院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甲胄摩擦的聲響——裴安的命令開始執行了。圍困涼州三天的五千兵馬，終於開始緩緩後撤。
燕璟走到院中，仰頭看天。
星辰初現，稀疏而冷清。
京城在南，北境在北，涼州卡在中間，像一枚被雙方用力擠壓的石子。但石子也有石子的活法。
“趙副將。”
“在！”
“傳令下去，所有人，明早寅時集合。我們——”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院中每一張臉，掃過陳虎，掃過周猛，掃過那三十個剛剛掙脫枷鎖的前鋒營老兵，最後落回顧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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