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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完這句，當夜就去了。”
周氏的眼眶紅了一瞬，又壓下去。
“十五年了，這匣子我沒打開過。他不讓。說裡頭的東西，隻有宮裡的人才看得懂。”
燕璟伸手，周氏把匣子遞過來。
匣上沒有鎖，隻有一個銅扣。
燕璟撥開銅扣，掀了蓋。
裡頭是一張折得方正正的紙，泛黃發脆，和一小截乾枯的草莖。
燕璟先拿起紙，小心展開。
是一份藥方。
不是太醫署存檔裡那份四平八穩的調養方子，而是另一份。
方中每味藥後麵都標了用量，最末一味寫的是——“冬葵子，三錢”。
字跡潦草，但“冬葵子”三個字被重圈了一圈，旁邊批了兩個小字：“非此。”
燕璟拿起那截乾枯草莖，放在鼻下輕嗅。
沒有味道，乾了太久。
但莖的形態她認得出來。
不是冬葵子的莖，是商陸。
商陸根有毒，入藥需炮製減毒，且絕不可長期服用。
長期少量服用生商陸，症狀恰是——心悸、盜汗、倦怠、口苦，終致心脈衰竭。
“有人把商陸混進了冬葵子裡。”燕璟把草莖放回匣中。
鐘太醫發現了，但他不敢說。
他能做的，隻是把真正的藥材留下來，寫一份真實的藥方，藏在匣中，等一個敢說的人。
“周嫂子，最後一個問題。”燕璟合上匣子。
“您夫君生前，可提過是誰送的藥？”
周氏想了想。
“隻說過一回，喝多了酒，嘟囔了一句——‘惠安宮的人送來的藥，我怎麼敢不用。’”
燕璟點頭。
“多謝您。這匣子，本宮收下了。”
周氏站起身，行了一禮。
臨走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燕璟。
“娘，我家老頭子等了十五年。若他泉下有知，該能閉眼了。”
燕璟送走周氏，抱著木匣去了禦書房。
顧淵正在批折子，見她進來，擱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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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璟把匣子放在他麵前，沒有多餘鋪墊。
“證據齊了。沈貴妃是被人用商陸慢性毒殺的。”
“藥從惠安宮送出，經手人是順太妃的宮人。”
“鐘太醫當年發現了異常，但不敢聲張，留了藥方和藥材原樣作為物證。”
顧淵的手放在匣邊，沒有動。
他盯著那截乾枯的草莖看了很久。
“商陸。”他的聲音平得沒有波瀾。
“三個月。”
這兩個詞之間，是一個十歲的孩子看著母親日漸消瘦卻什麼都不懂的三個月。
燕璟沒有安慰他，安慰在此刻是廢話。
她隻說該說的。
“順太妃動手毒殺沈貴妃，動機是什麼？”
顧淵抬眼。
“她無子，無寵，在宮中二十餘年如同隱形。一個這樣的人，為何要冒滅族之險去毒殺一位得寵的貴妃？”
顧淵的手指終於動了，緩緩從匣中拿起那張藥方。
“除非有人讓她做的。”
“能讓一個太妃甘願當刀的人，身份隻會比太妃更高。”燕璟說。
話到這裡，兩人同時沉默了。
比太妃更高。
二十三年前的後宮裡，比順嬪位份更高、且有動機除掉沈貴妃的人——
“皇後。”顧淵吐出兩個字，嗓音沉到了底。
先帝的皇後。
當今太後。
那個他們從佛堂裡救出來的、淚流滿麵的老婦人。
燕璟的脊背一陣發涼。
她想起宮變之夜，太後被迎出來時抓著顧淵的手，哭著喊“淵兒”時的模樣。
“你母妃若在，你便是嫡長子之下最得寵的皇子。”
“你母妃若死，沈家倒台，你便是棄子。”
“誰最怕沈貴妃的兒子，威脅到她親生兒子的皇位？”
顧淵把藥方放回匣中，合上蓋子。
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壓住什麼。
“先帝的嫡子，我的兄長，”顧淵開口，“十五年前墜馬而亡，無嗣。”
“太後此便再無親子。”
“她扶上皇位的，是庶出的老三。”
“而老三，一登基便被宋荃架空。”
燕璟忽然抓住了一個關鍵。
“宋荃當年能一步滲透朝堂，是誰給他開的門？”
顧淵沒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燕璟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這案子，比我想的要深得多。”
顧淵抬頭看她，目光沉。
“你還要查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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