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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虎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沉穩有力。
“陛下駕到。”
顧淵的腳步聲從石階上一級一級落下來。
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太後沒有回頭。
她站在石階中段，脊背依舊挺直，像一根紮進泥裡六十年的鐵樁。
顧淵走到她身側，停住。
兩人之間隔了一級台階，一高一低。
太後終於側目看他。
“淵兒來了。”
她的語氣和方才暖閣裡一模一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淵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太後，落在石室中央那隻敞開的鐵箱上，落在燕璟手中的帛冊上。
然後他開口。
“孫嬤嬤，出去。”
跪在角落的孫嬤嬤渾身一抖，膝行著往石階方向挪，經過太後身邊時，下意識抬頭看了主子一眼。
太後沒給她任何示意。
孫嬤嬤爬上石階，消失在上方。
石室裡隻剩三人。
顧淵走下最後幾級台階，站到燕璟身側。
他伸手，從她手中接過那卷記著銀數的帛冊，翻開，看了一眼，合上。
“永昌十九年，撥銀三萬兩入北境裴家軍。”
他念出聲，語調平得像在讀一道尋常奏折。
太後的眼皮跳了一下。
“永昌二十一年，五萬兩。”
顧淵把帛冊放回鐵箱。
“還有這個。”
他從燕璟袖中取出那半枚虎符，托在掌心。
“北境調兵虎符，應在禦庫。”
他抬眼，第一次正視太後。
“母後，這東西怎麼會在您的蓮台底下？”
太後沒有慌。
她甚至笑了一下，從石階上走下來，走到石室正中，與顧淵麵對麵站定。
“淵兒，你以為你這皇位，是怎麼來的？”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
“宋荃把持朝綱十二年，滿朝文武噤若寒蟬。你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廢王，憑什麼翻盤？”
顧淵沒答。
“憑哀家。”太後說。
“宋荃再跋扈，他也不敢弑太後。哀家活著一日，他便有一日的忌憚。你能等到兵強馬壯的那一天，是因為哀家替你拖住了十二年。”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
燕璟在旁邊聽著，心中隻有四個字。
賊喊捉賊。
“所以，”太後看著顧淵，“你要為了幾卷舊紙，和哀家翻臉？”
顧淵沉默了幾息。
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李德全的遺書。
三頁紙，展開，一頁一頁攤在鐵箱蓋上。
“母後要不要看，這上麵寫了什麼。”
太後的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瞳仁縮了一瞬。
“李德全是條老狗，死前還亂咬。”
“亂咬？”顧淵的聲音忽然沉下去。
“商陸入藥，三月毒殺，對象是沈貴妃。”
他一字一頓。
“我的母親。”
石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
太後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慌，是一種被人當麵掀了底牌之後的惱怒與戒備。
“沈氏的死——”
“還有先帝。”顧淵打斷她。
“先帝駕崩之夜，母後寢宮燈火未熄。”
太後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還有順太妃。”燕璟開口，接上了。
“昨夜惠安宮縱火，頸骨斷裂，先殺後焚。母後口中的‘姊妹情分’，就是這麼個了法。”
太後猛地轉頭看她，目光裡的東西不再是審視，是恨。
“你一個——”
“一個什麼？”燕璟迎著她的目光，沒有退。
“一個查案的人。母後做的事，每一樁都夠抄斬滿門。”
太後的胸口起伏了兩下。
她忽然笑了，笑聲尖而短，在石室裡撞來撞去。
“好，好。”
她看著顧淵。
“你要清算哀家，可以。但你想過沒有，哀家若倒了，天下人怎麼看你？”
“弑母。”
“哪怕哀家不是你生母，這個名頭，你擔得起？”
顧淵看著她，許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伸手，把太後頭上那根銀簪拔了下來。
動作不重，甚至帶著幾分鄭重。
太後一愣。
“從今日起，”顧淵把銀簪放在鐵箱上，聲音極輕。
“慈寧宮封禁。”
“對外，太後鳳體違和，移居行宮靜養。”
“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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