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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璟接過瓷瓶，站起來，把帛冊從懷裡抽出來，丟在他麵前。
“太後資助裴家軍的銀款記錄，筆筆俱全。”
“這東西，說明裴安是被人利用的，不是主謀。”
裴緒的手在那卷帛冊上停了一瞬，沒有拿。
“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燕璟轉身往馬邊走，“裴家軍究竟是亂臣賊子還是被人借刀，這帛冊說得清楚。”
“陛下的旨意，本宮可以請他重擬。”
“但本宮隻能請，不能保證。”
“裴緒，你聽明白了嗎。”
裴緒跪在地上，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低下頭。
“緒，聽明白了。”
“裴家軍三千，即刻撤出關外五十裡，退守雲州待命。”
燕璟翻上馬，接過顧淵。
“記住你今日說的話。”她說。
“也記住他今日說的話。”趙虎把帛冊撿起來，塞回他手裡。
馬隊重新動起來。
官道上隻剩裴緒一個人跪在風裡，手裡攥著那卷帛冊。
風把他的蓑衣吹得獵作響。
他看著那隊人馬消失在官道儘頭，低頭，把帛冊貼在胸口。
“父親，孩兒儘力了。”
燕璟抱著顧淵，快馬加鞭往回趕。
解藥在手，她心裡的弦鬆了半分。
隻有半分。
太後還在慈寧宮的石室裡。
那封先帝駕崩之夜的信，還懸在空中。
顧淵一日沒能親自開口，這件事就一日沒有落定。
而太後這個人，隻要還活著，就不會停止下棋。
燕璟低頭，看著懷裡蒼白的臉。
“你欠我的那頓酒，別想賴賬。”
她的聲音很低，隻有自己和他能聽見。
顧淵沒有回應。
但那根銀針微微顫了一下。
像是心脈在回應。
燕璟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催馬。
夕陽把官道染得一片血色。
前方是京城。
太後的最後一步棋，還沒有落定。
那封關於先帝駕崩之夜的信，李德全寫了整整一頁。
燕璟騙了太後，說寫得很詳細。
但那一頁，其實隻有一句話。
夠用，也可能不夠。
她需要另一個證人。
一個活著的證人。
那人，還壓在她腦子裡的某個角落，呼之欲出。
馬蹄聲碎裂了京城深夜的死寂。
燕璟抱著顧淵一路衝進神武門。
趙虎帶人將坤寧宮圍得鐵桶一般。
一隻飛鳥都休想靠近半步。
殿內燈火通明。
燕璟將顧淵平放在寬大的床榻上。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胸口的黑血已經凝固成暗紅的硬塊。
秋菊端著熱水盆跪在床邊發抖。
水盆裡的水晃蕩著灑出幾滴。
燕璟奪過帕子浸入熱水中。
她擰乾帕子用力擦去顧淵嘴角的血跡。
動作粗魯卻透著壓抑的慌亂。
“去把藥爐生起來。”燕璟頭也不回地吩咐。
秋菊跌跌撞撞地跑向偏殿。
燕璟從懷中掏出那隻青白色的瓷瓶。
拔開木塞倒出一枚暗綠色的藥丸。
藥丸散發著濃烈的腥苦氣味。
她捏開顧淵緊閉的牙關。
將藥丸塞入他的舌下。
隨後端起溫水一點點順著他的唇縫灌進去。
水流得很慢。
大半順著他的下頜流進了衣襟。
燕璟沒有停手。
她知道南疆秘藥遇水即化。
隻要有一半流進喉嚨就能護住心脈。
一盞水見底。
燕璟隨手將茶盞砸在地上。
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
她扯開顧淵被血浸透的衣襟。
露出蒼白精壯的胸膛。
左胸心口處隱隱浮現出一片青黑色的紋路。
毒氣正在順著經脈往心臟反噬。
燕璟抽出綁在手腕上的針包。
長短不一的銀針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發顫的手指。
第一針刺入神門穴。
顧淵的身體猛地繃緊。
第二針刺入內關穴。
青黑色的紋路停止了蔓延。
燕璟的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
她下針的速度越來越快。
每一針都精準地封死毒氣遊走的退路。
直到最後一針刺入心口膻中穴。
顧淵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瞳孔裡布滿駭人的血絲。
劇痛讓他本能地想要掙紮。
燕璟整個人壓上去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別動。”她的聲音嘶啞。
顧淵的視線漸漸聚焦。
他看清了壓在自己身上的人。
眼底的狂躁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柔和。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燕璟的眼眶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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