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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六小時還差十一分鐘，貨車開進江灣。
顧挽照跟著車一起回來。六台抽水泵並排固定在木托上，水帶、接頭和燃油桶分裝在另外幾隻鐵架箱裡。司機剛熄火，她便讓人拆掉最外層包裝。
“先別傳。”
薑塵看向她。
顧挽照蹲在一台水泵前，擰開泵體上方的注水塞：“這種離心泵不能扔到水邊就拉。第一次啟動要給泵腔灌水，吸水管末端還得裝底閥。裡麵要是不存水，機器轉到拉缸，也抽不上來一滴。”
送貨單上隻有水泵和水帶，沒有底閥。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
顧挽照撥通農機倉負責人的電話，沒有罵人，隻問他：“你給我發來的驗貨視頻，泵是怎麼出水的？”
對麵解釋說測試池裡用的是倉庫公用吸水組件，交貨清單沒要求底閥和濾網。
“二十分鐘，把公用的先拆六套送來。正式采購的明天補回倉庫。費用算我。”
她掛斷電話，叫司機把其中一台卸到排水渠旁。加油、接管、灌泵，試了兩次，柴油機才帶著水泵運轉起來。第一股水噴出時卷著鐵鏽，打在水泥地上，隨後才變清。
蘇清寒看著地上的水：“送到那邊，誰來教他們？”
這句話問住了薑塵。
大明沒人見過柴油機。係統可以投送物資，卻不會憑空變出六名農機手。
顧挽照擦掉手上的柴油：“收貨的人認識這些字嗎？”
“不認識。”
她的手停了一下，沒有追問。
“那就別送說明書。”
三個人把操作步驟重新拆了一遍。紅繩係注水口，黃繩係油門，藍繩係熄火拉杆。底閥和進水管統一刷上藍漆，出水接口刷紅漆。蘇清寒讓人打印出六張隻有圖案的硬塑料板，把灌水、接管、拉繩和停機畫成四步。
顧挽照仍不放心，又讓司機站在鏡頭前完整操作一次。司機做得太快，她叫停了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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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一點。每碰一個地方，停三秒。”
視頻錄完，六套底閥正好送到。
薑塵把設備全部劃進傳送區。除了六台泵和一千五百米水帶，還有兩噸柴油、漏鬥、機油、備用皮帶以及一箱常用扳手。
顧挽照站到黃線外。她這次沒有去檢查地麵，隻盯著那些綁在機器上的紅黃藍三色繩。
“隻會用還不夠。柴油會燒完，皮帶會斷，水帶也會漏。”
“所以要讓他們學。”薑塵說。
傳送界麵覆蓋了整片貨物。
大明那邊已經清場。
金光退去以後，第一台柴油機壓碎了田邊一塊薄冰。
朱娖就站在幾步之外。
她一夜沒合眼，宮裙下擺沾滿灰土，兩隻手因為切種薯和搬草木灰裂了幾道口子。溝渠斷水後，流民們已經挑著木桶往返半日，桶裡的水還不夠澆濕一條壟。
田邊蹲著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手裡攥著從土中刨出的半塊種薯。母親發現以後，抬手便打，孩子卻不肯鬆口，隻說自己餓。
朱娖從懷裡掰出半塊已經發硬的麵餅，換回那塊種薯。她把種薯重新埋好，又用手捧土壓住切口。
“等它活下來，能結出許多。現在吃了，就隻剩這一口。”
孩子聽不懂什麼叫種源，卻聽懂了以後有吃的，蹲在旁邊不肯走。
有人看見鐵架箱裡的燃油桶，伸手便要去擰蓋子。
“別碰！”
朱娖喊得太急，聲音劈了。那名傷兵立刻縮回手，跪在泥裡請罪。
她沒有罰他，隻把人叫起來：“不是怪你。我們誰都不認識，亂碰壞了，地裡的種子就真的沒救了。”
天幕開始播放操作畫麵。
沒有仙音，也沒有晦澀法旨。畫麵裡的現代司機先指藍色進水管，再把底閥浸進水中；然後擰開紅繩旁邊的塞子，一瓢瓢往泵腔裡灌水。
趙成從軍匠營找來一個叫宋守義的老匠人。老人不認識塑料和橡膠，卻認識齒輪、皮帶和油料。他趴在機器旁看了三遍，讓人照著顏色接管。
第一次拉啟動繩，機器沒有響。
第二次隻咳出一股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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