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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住馬蹄的破布在泥裡越走越鬆。
最前麵一匹馬踩上碎磚，布條撕開，鐵蹄磕出一聲脆響。藏在田溝裡的明軍夜哨立刻敲響銅片。
大順軍已經摸到三百步內。
兩百騎不再隱藏。領頭的把總拔刀前指，騎兵分成三股，沿著荒村兩側壓向田壟。跑在最前麵的幾十人沒點火把，隻借城頭映下來的微光辨路。
趙成等的就是他們。
白天引水留下的三道淺溝被重新挖寬，溝底鋪的不是削尖木樁，而是拆下來的破門板和碎磚。戰馬看不清落腳處，前蹄踩空，胸口砸進溝裡。後麵的騎兵收不住，連人帶馬撞成一團。
“起火！”
火盆上的鐵蓋被挑開，田邊一下亮了。
大順把總這才看見，六個黑煙點旁邊都堆起了半人高的土牆。柴油桶早被拖到牆後，泵體外圍站著趙成從彰義門帶來的京營殘兵。
騎兵無法越溝，近百人翻身下馬，提刀從缺口往裡衝。
第一把馬刀劈在長鏟上，鏟麵被砍出一道缺口，卻沒有像尋常生鐵農具那樣裂開。握鏟的傷兵被震得虎口流血，退了兩步，借著長柄重新掄回去。
鏟刃沒有劈開鐵甲，隻把那名大順兵的下巴連著牙齒砸碎。
另一邊，兩個守田流民合用一柄鐮刀。前麵的人拿木叉架刀，後麵的人用帶硼鋼刃的鐮刀鉤住對方膝彎。刀口割不開護腿鐵片，卻順著鐵片下沿吃進皮肉。
那名死士倒下以後，胸口又挨了一鍬。
長鏟同樣沒占儘便宜。鏟口會崩，木柄也會斷。可大順軍的闊麵刀連砍幾次以後已經卷刃，掉在地上的鏟頭還能被人撿起來繼續砸。
黑暗裡沒有陣形可講。人擠在溝口，刀背、木柄和牙齒都成了殺人的東西。
一隊死士從田埂後繞過交戰處，撲向二號水泵。
兩人先砍水帶。第一刀落在充水後鼓起的管麵上，刀鋒偏向一旁，隻留下一條白痕。第二個人把水帶踩在靴底，再舉刀時，刀口終於咬破了外層膠皮。
再給他幾刀，這條水帶一定會斷。
宋守義從泵架後衝出來，一扳手砸在那人的太陽穴上。另一個死士反手揮刀，在老人肩頭拉開一道口子。
宋守義坐倒在地，手還抓著水帶不肯鬆。
死士從懷裡掏出浸過燈油的麻團，打算塞進泵架。柴油並不容易被一隻火把直接點燃，可泵邊落著加油時灑出的油跡，旁邊還有裝機油的木箱。
麻團剛冒火，趙成趕到。
他的左臂仍吊在胸前，右手握著一柄斷了半截木柄的長鏟。第一下拍開火團，第二下砸在死士持刀的手腕上，第三下才落到頸側。
那名死士歪著脖子栽進田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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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救機器！”宋守義捂著肩膀喊，“別讓火進油箱！”
趙成踢開燃燒的麻團，撕下死者的棉甲壓住油跡。等他再抬頭，城門方向已經亮起三支信號火箭。
彰義門的火銃兵出城了。
大順把總沒有繼續押人。他留下二十多人卡住溝口，讓其餘人帶傷兵和能騎的馬後撤。來時包住馬蹄的布條散了一地，退兵再也藏不住聲音。
天亮清點，田邊留下六十三具大順軍屍體，另有十七匹傷馬。
明軍和守田流民死了二十二人，重傷三十五人。
六台水泵都在。二號泵的出水帶被砍破外層，宋守義讓人截掉那一段，重新裝上接頭。
朱娖蹲在老人旁邊，用布按住他的肩傷。宋守義疼得嘴唇發白，還在問皮帶有沒有鬆。
“沒鬆，泵也沒丟。”
“那就好。”老人喘了幾口氣，“死這麼多人換來的鐵獸，不能讓它渴死。”
朱娖沒有應聲。
她看著田溝裡那些熟悉的麵孔，過了一會兒才叫人把陣亡者姓名逐一記下。
“家裡還有人的，照三個月守軍糧發。沒有家人的，葬在田外，立碑。”
她說到“立碑”時聲音很低。
昨天跟著她埋種薯的人，今早已經少了十七個。
薑塵從屏幕裡看完了清點。
係統沒有把那二十二條命折算成一串情緒值，隻顯示六台設備仍處於可用狀態。
早上九點，蘇清寒帶著昨夜整理好的文件走進蘇氏大廈。
蘇兵成已經在董事會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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