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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勳隔著護城河，把李自成的條件又念了一遍。
“割西北之地，封闖王，犒軍銀一百萬兩。大順可退兵，並為朝廷平定餘寇，抵禦關外。”
他念得很慢，等著城頭回應。
朝陽門上沒有人罵他。
朱元璋坐在天幕裡的木椅上，兩手搭著膝蓋。朱由檢站在殘破的城垛後，半邊龍袍沾著泥，身後是剛從炮營抬回來的傷兵。
越是沒人開口，杜勳越覺得不自在。
“萬歲爺，闖王還說了，隻要朝廷答應這三件事，城中宗室可以保全。陛下若不願留在京城，大順願派兵護送南下，不傷一人。”
一個正在城門後縫土袋的老漢抬起頭：“那我們呢？”
他的聲音不大，附近的人卻都停了手。
杜勳往城門方向看了一眼，隻能看見一層被炮火熏黑的磚牆。
“大順進京，自會安民。”
“怎麼安？”老漢又問，“搶我家糧的是大順兵，昨天在東街牽走兩個姑娘的也是大順兵。皇上有車送，我們往哪兒走？”
守軍想讓他閉嘴，朱由檢抬手攔住了。
杜勳回答不了。他來時背熟了給皇帝、宗室和文武百官的條件，沒人讓他準備一句給城中百姓的話。
朱由檢的手指動了一下。
王承恩就在旁邊，看得清楚。他想提醒皇帝天幕還在，又把話咽了回去。
後宮隻剩下一地白綾和血。朱娖撿回了一條命，昭仁還小，太子和兩個王爺也不知能不能熬過破城。倘若真能用一個皇位換他們活著，朱由檢不是沒有動過這個念頭。
他轉頭看向朱娖。
朱娖正蹲在擔架旁，替一名昏迷的士卒按住傷口。她的袖子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聽見自己的名字也沒有抬頭。
朱由檢又看向城下。
“李自成用什麼保他們？”
杜勳急忙答道：“闖王一言九鼎，自然——”
“你替朕守宣府時，也發過誓。”
杜勳閉上了嘴。
過了一會兒，他又低聲說：“宣府斷餉半年，援兵一人未到。奴婢若不開門，全城也守不住。”
王承恩聽見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這句話不全是假。宣府的兵確實餓，官員也確實有人先跑了。可杜勳開門以後換了官服、領了賞銀，如今又替新主來勸舊主投降。每一步都能找到苦衷，走到最後，人便站在了護城河另一邊。
朱由檢沒有與他爭辯，隻問：“所以你今日回來，是想再替朕開一次門？”
杜勳臉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洪武殿上，朱元璋仍沒發火。他隻是問：“李自成要的西北，西到哪兒，東到哪兒？”
這句話通過天幕落下，杜勳明顯怔了一下。
“陝西、山西之地，由大順暫為經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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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為是幾年？”
“這個……待天下安定，自有商議。”
“封什麼王，世不世襲？一百萬兩是退兵前給，還是退兵後給？他收了大明的王爵，見了大明皇帝行什麼禮？”
杜勳額頭開始冒汗。
他帶來的隻是一張逼迫崇禎低頭的價碼，不是一份能夠落筆蓋印的和約。李自成沒有告訴他邊界，也沒有告訴他拿到銀子以後，十萬大軍究竟退到哪裡。
“闖王軍務繁忙，這些細處可以日後——”
“江山都割了，你跟咱說是細處？”
朱元璋向後靠了靠。
“接著說。咱還沒聽夠。”
杜勳不敢再看天幕，轉向朱由檢：“陛下，京師已經被圍。朝陽門今日守得住，明日呢？城中糧草還能支撐幾日？闖王願議和，是給大明留體麵。”
這次，朱由檢沒有拔劍。
若在兩日前，僅憑“城中無糧”四個字，他便會認定又有人動搖軍心。如今他先看了薑塵一眼。
薑塵麵前的係統界麵上，數值正在變化。
杜勳提到割地時，情緒起伏不大；說到百萬兩白銀時，貪念升了兩百餘點；說大順糧草充足時，恐懼值忽然跳過了七百。
係統不能告訴薑塵糧倉在哪裡，也不能替他分辨每句話的真假。但一個人害怕什麼，藏不住。
薑塵在天幕上打出一句話。
【問他，大順願不願意用十二門紅夷炮和被擄百姓，換八千石糧。】
朱由檢看完，心裡先算了一遍。
八千石，足夠上萬兵馬吃一段日子。北京城剛靠仙糧保住幾天，他舍不得拿糧去喂城外的敵軍。
薑塵的第二句話隨後出現。
【不是送，是問。】
朱由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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