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祖宗的規定“外姓人”“林家的錢，不能花在斷了香火的外姓人身上。”
這句話是我親爹說的。
2026年。省人民醫院，腎內科病房。
五十歲的林飛揚躺在病床上。
他眼窩深陷，顴骨像刀削過一樣突出，露在被子外麵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舊的結了痂，新的還沒消。
手臂內側有一道長長的疤，是半年前做瘺管手術留下的。
鼻子裡插著氧氣管，床頭的透析機“嗡，嗡……”地轉著，每一聲都像在給生命倒計時。
林飛揚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清醒的時候，他能聽見病房外那場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火氣的爭吵。
“爺，奶，你們就不能想想辦法嗎？”這是女兒林春禾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今年才二十五歲，高中畢業就沒再讀書了，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到手三千八。
她站在走廊裡，兩隻手緊緊抓著包帶，眼睛哭得通紅，眼瞼腫得像肥腸。
“小禾，不是爺爺奶奶不想幫……”母親王秀蘭的聲音蒼老而疲憊。
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兩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防備什麼。
她的嘴往下撇著，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一半是年紀，一半是算計。
“你也知道，我和你爺爺年紀大了，養老的錢不能動啊！
再說了，你爸他現在這個情況，你爺說了，那是你們家的事。
老大一個外姓人，我們不好插手。”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目光往旁邊瞟了一眼，像是在確認老頭子林海柱有沒有聽見。
她的右手小拇指在輕輕發抖，她心虛時的老毛病，她以為沒人注意。
林飛揚的眼皮顫了顫。
媽！
您這“外姓人”三個字，用得可真好啊！！！
以前向我要錢的時候，從來沒提過。
現在我需要錢了，跟兒子分得這麼清楚。
兒子就是“外姓人”了？？？
“奶，您說什麼呢？”林春禾急了，往前邁了一步，“我爸是您親兒子啊！
您怎麼能說這種話？”
“小禾，你不懂。”王秀蘭嘆了口氣，把身子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
她的目光躲閃著孫女的眼睛，盯著走廊盡頭的窗戶。
“你爸現在離婚了，又隻有你這個女兒。
按林家老祖宗的規矩，斷了香火，這就不算林家人了。
你爺爺說了，林家的財產要留給林家的男丁。
你爸這些年幫家裡是應該的，但家裡的東西不能往外拿……”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
但她沒有停。
她知道這些話不對，但她還是要說。
因為說了，她就不用掏錢了。
林春禾死死咬著嘴唇，嘴唇已經被咬破了，滲出一絲血。
她轉過頭，看向走廊另一頭。
爺爺林海柱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夾克，拉鏈拉到最頂端，領子豎起來。
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擡起，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沒有心疼，沒有糾結，沒有為難。
但你能感覺到，那麵牆後麵，是一顆已經做了決定的心。
“爺爺。”林春禾走過去，聲音帶著祈求，“您就說句話吧！
我爸是您親兒子啊！
他那麼孝順你，還給你買了養老房！”
林海柱的目光動了動，慢慢轉到孫女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然後搖了搖頭，動作很慢。
“小禾，”他的聲音沙啞，但不虛弱，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不是爺爺心狠。
是祖宗的規矩不能破。
你爸離了婚，又沒有兒子，在林家就算斷了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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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錢，不能花在一個斷了香火的外姓人身上。
這是老祖宗寫在族譜上的規矩。
這話不好聽，但是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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