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慧敏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不是感動，是不相信。
她見過太多次他的“改變了”！
每次都是開頭幾天表現得好好的，給她買小禮物、早點回家、主動帶春禾出去玩。
但過不了幾天就回到原樣。
弟弟一個電話，他走了。
家裡一個招呼，錢拿走了。
她就像一個輪班候診的病人，永遠在等，永遠排不上號。
“林飛揚，你是不是覺得給了錢就能把以前的事一筆勾銷？”她的語氣不是質問，是確認。
確認他還是那個“用錢解決問題”的林飛揚。
以前他就是這樣，覺得多掙點錢就能彌補所有。
錢是掙了不少，全給別人了。
“不是。”
“那你想幹什麼？”
林飛揚沉默了一會。
陽光從商場門口照進來，在他臉上畫出一道明暗分界線，一半亮一半暗。
以前他想做個好人，結果把自己活成了最對不起家人的那個人。
現在他不想傻傻地當好人了。
他想當個正常的、有底線的、會說不的人。
“我不想幹什麼。”他語速慢了下來，“我隻是想把賬算清楚。
欠你的，我會還。
不是因為我想挽回什麼，是因為我應該還。
你如果覺得我還的不夠，可以和我說。我都會還的。”
蘇慧敏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沒有躲，也沒有“你快原諒我”的急切。
就是很平靜地看著她。
她的手在信封上捏了捏。裡麵是五萬塊錢，嶄新的，剛從銀行取的。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
不是感動，是委屈。
那八年的委屈被這五萬塊錢翻了出來。
她不是不想要錢，是這錢來得太晚了。
她一個人帶著春禾在娘家擠著住的時候，他弟弟在花他的錢買新手機。
春禾想要一條新裙子的時候，他爸媽在用他的錢換大電視。
蘇慧敏把眼淚逼了回去，把信封塞進自己的包裡，拉好拉鏈，拍了一下。
“算你還有良心。”
林飛揚站在那裡，有點羞愧。
那種“被罵活該”的羞愧，看著她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慧敏沒看他。
她低頭看著花壇邊的春禾，女兒正蹲在地上用小企鵝在花壇邊沿排成一排，嘴裡念念有詞。
“還有一件事。”林飛揚說。
“什麼？”
“我家裡可能會找你麻煩。”
蘇慧敏挑了挑眉，目光從春禾身上收回來。
“我弟昨天來找我了，要十萬結婚錢。”林飛揚用手摸了摸耳朵，“我沒給。
他走的時候說要去跟家裡要說法。
我爸媽肯定會出麵，到時候估計會找你說和。”
蘇慧敏聽明白了。
她冷笑了一聲，乾脆利落，一點不拖泥帶水。
不是對林飛揚笑的，是對“林家”笑的。
那家人她太熟悉了，婆婆的軟刀子，公公的家規大道理，小叔子的嘴甜，小姑子的白眼。
她受了八年，離婚的時候以為終於不用再見了。
“以前我是看你麵子，不想讓你為難。”她的聲音冷下來，不帶一點溫度，“現在你麵子早沒了，誰來找我試試。
他們要是敢來，我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一家人’。”
林飛揚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是那種“你說得對”的笑。
“你還是自己小心點。”蘇慧敏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這次想硬氣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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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那個家，你也知道。
你媽那套軟刀子，你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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