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 章開場好話周日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平時早。
林飛揚騎著那輛二手的摩托車，一路往養老房裡開。
這是他花了十五萬給父母買的養老房。
風灌進脖子裡，冷颼颼的。
但他心裡有一團火，不大，但很燙，燙得他想笑。
上輩子他走這條路，是回去送錢的。
這輩子，他回去送賬本。
他今天穿了一件八成新的夾克，口袋裡揣著兩張紙。
一張是林飛旭這些年借錢的明細，一筆一筆，從2000年到2006年，大大小小加起來八萬兩千五。
另一張是林家的族譜家規複印件，叔公給的。
叔公上次在電話裡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重：“這老祖宗定的，我們林家人都要遵守。”
林飛揚把那張紙折了又折，塞進夾克內兜裡，貼著心口。
一路上，風灌進脖子裡，冷颼颼的。
但他心裡有一團火。
林家的新房坐落在村子的最東頭，青磚灰瓦，院子裡的柿子樹掛滿了果子，紅彤彤的。
院子裡停著兩輛車。
一輛是林飛旭剛買的新車，銀灰色的，鋥亮，車牌還沒上。
另一輛是林雨涵家的麵包車，車身全是泥點子，後視鏡上還掛著一條紅布條。
林飛揚走進院子的時候，就聞到了燉雞的香味。
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的笑容堆得像開花：“飛揚來了？
快進屋！
媽給你燉了老母雞，你小時候最愛喝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圍裙擦手，眼睛彎成兩道縫。但那道縫底下，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飛揚看著那兩道縫，心想：這笑容，上輩子覺得是慈母，這輩子看，像釣魚的餌。
屋裡，林海柱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麵前的八仙桌上擺了四涼四熱，還有一瓶五糧液。
那是林飛旭上周送的，一直沒捨得喝，今天拿出來了。
“來了？”林海柱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就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飛揚坐下了。
旁邊是林飛旭，穿了一件新襯衫，頭髮打了髮膠，梳得油光鋥亮。
他沖林飛揚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哥，你今天氣色不錯啊！”
“還行。”林飛揚看了他一眼，心想：你氣色更好，花別人的錢養的臉，能不好嗎？
徐青青坐在林飛旭旁邊，低頭看著手機，餘光一直在往林飛揚那邊掃。
林雨涵和陳國強坐在對麵。
林雨涵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吹著浮沫，眼睛卻沒離開過林飛揚的臉。
陳國強在看手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耳朵豎得老高。
王秀蘭端著一大盆雞湯進來，湯盆還在冒熱氣。
“來來來，先喝湯！”她舀了一碗，雙手捧著遞給林飛揚。
林飛揚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他抿了抿嘴，什麼也沒說。
王秀蘭站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飛揚啊，你看你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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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過，就是不行。
沒有個女人伺候，日子亂過。
早知道當初……算了，不說這些了，你多吃點。”
這手搭在肩膀上的感覺，林飛揚太熟悉了。
這雙手，小時候給他蓋過被子，給他擦過眼淚。
也曾經在無數個深夜，拍著他的肩膀說：“飛揚啊，你是老大，是頂樑柱，你要讓著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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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著讓著，讓沒了自己。
林飛揚擡起頭，看了王秀蘭一眼。
“媽，我自己吃就行。”
聲音很平靜。
王秀蘭的手頓了頓，收了回去。
她感覺到了什麼，那種感覺她說不上來。
但她知道，今天的林飛揚，跟以前不太一樣。
林飛揚知道她感覺到了：以前的林飛揚會說“媽你也吃”，會笑，會說好話。今天他沒心情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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