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軟的不行來硬的堂屋裡的空氣像是被抽幹了。
沒人敢說話。
王秀蘭的嘴唇在發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飛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每一個他想說的話，都被林飛揚提前堵死了。
講家規？林飛揚是外人。
講法律？欠債還錢。
講感情？那就先算賬。
他發現自己被困住了。
像是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老鼠，到處撞，到處碰壁，就是找不到出口。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哥，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但林飛揚聽見了。
他聽見了，但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他沒有變。
他隻是醒了。
林海柱終於忍不住了。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筷跳了起來，雞湯濺得到處都是。
“夠了！”
他“謔”地站起來，聲音大得有迴音。
“飛揚，爸把話說明白了吧！
飛旭結婚是全家最重要的頭等大事。
是全家人的麵子。
你要是不幫你弟弟，這個家，你也別回來了！”
他的下巴擡得高高的，目光像刀一樣盯著林飛揚。
那雙眼睛裡沒有心疼，沒有為難，隻有一種被忤逆的憤怒。
“林家的兒子，沒有見死不救的。你想想清楚吧！”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留了一個決絕的背影。
他把後背留給了林飛揚。
那是在說：老子不跟你談規矩了，你自己看著辦。
王秀蘭立刻跟上，拉住林海柱的胳膊：“老頭子，你別這樣……彆氣壞了，好好說……”
然後她轉頭看向林飛揚，眼淚汪汪的：“飛揚，你就服個軟，跟你爸道個歉……”
嘴上勸和。
實則是施壓。
每一個字都在說：你爸生氣了，你還不趕緊認錯？
林飛揚看著那個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是軟的不行來硬的！
上輩子，他無數次被這個背影嚇到過。
小時候，“不聽話就別回家”。
長大了，“不拿錢就別回來”。
他每次都妥協了。
因為他怕，他在意。
在意真的回不來，怕真的沒有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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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想明白了。
這個家，從來就不是他的。
他是那隻拉磨的驢，家裡人往他麵前掛一根胡蘿蔔，他就拚命往前跑。
胡蘿蔔的名字叫“一家人”。
他跑了一輩子。
胡蘿蔔還在。
他累死了。
“爸。”林飛揚開口了。
林海柱停住了腳步，但沒有轉身。
“您讓我挑林家的擔子，行。”林飛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那林家的財產，是不是也該分我一份？”
他慢慢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
“林家的男丁，是不是也該包括我？
我算不算外姓人？”
林海柱的身體僵住了。
“老祖宗的家規說了，‘林家的錢不能花在外姓人身上’。”林飛揚看著那個僵硬的背影，“那林家的擔子，憑什麼要一個斷了香火的人來挑？”
“您這話，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堂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海柱猛地轉過身。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在哆嗦。
他盯著林飛揚，盯著一個完全陌生的兒子。
不是憤怒。
是心底的恐懼。
因為他發現，他壓不住這個兒子了。
控製不住了！
他那一套“規矩”和“道理”，在林飛揚麵前，全碎了。
王秀蘭終於忍不住了。
她“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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