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咱們了……”她喃喃地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了所有人的心口。
不是因為她說的對，而是因為她說出了每個人都不敢想的事。
……
林海柱站了起來，動作很慢。
他走到堂屋門口，推開半掩的門，站在門檻上。
林飛揚的摩托車尾燈，已經消失在村口的那排楊樹後麵。
“我養了他三十年。”林海柱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三十年，就養出這麼一個沒良心的東西。”
王秀蘭從地上爬起來，扶著桌沿：“老頭子，你別說了……”
“我為什麼不說？”林海柱猛地轉過身，臉上的肌肉在抽搐，“他當著全家人的麵，拿賬本打你的臉，拿家規堵我的嘴。
他是老大，他該挑擔子的，今天他不挑了。
他該幫弟弟的，他不幫了。
他翅膀硬了，他要飛了。
沒良心的狗東西！”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但他眼眶紅了。
不是心疼林飛揚。
是害怕。
他當了幾十年的“一家之主”，所有人都在他的規矩下活著。
林飛揚是最聽話的那個，讓出錢就出錢，讓幫忙就幫忙。
現在，最聽話的那個，不聽了。
如果林飛揚可以不聽，那林飛旭呢？
林雨茜呢？
林雨涵呢？
他的權威，被林飛揚一腳踢塌了。
“這個家，要散了。”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走回太師椅前，坐下來，雙手搭在扶手上，閉上了眼睛。
王秀蘭看著他的臉，心裡緊了一下。
她跟了他三十幾年，從沒見過他這副表情。
是認輸了。
“我不信。”王秀蘭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坐在椅子上，兩手放在膝蓋上，腰闆挺得筆直。
哭過的眼睛又紅又腫，但裡麵有光了。
不是慈母的光，是算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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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揚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什麼樣我不知道？”她的聲音越來越穩，“他現在是在氣頭上。
應該是因為離婚！
老婆孩子給他氣了。
等氣消了，他還是得回來。
他是林家的大兒子，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林海柱睜開眼，看著她。
“你什麼意思？”
王秀蘭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那張賬單。
“這個，先收好。”她把賬單塞進抽屜裡，“飛旭，你那邊不要跟他頂。
他讓你還錢你就慢慢還。
能還多少還多少，還不上他還能把你吃了？”
林飛旭擡起頭，眼睛通紅：“媽，你讓我還錢？
我哪來的錢？”
“沒讓你真還！”王秀蘭瞪了他一眼，“你腦子怎麼不轉彎呢？
他讓你還，你就做做樣子。
一個月還個三五百，他就挑不出理。”
“然後呢？”林海柱問。
“然後？”王秀蘭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小禾不是周末都去找他嗎？
那是他閨女，他能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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