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 章 全家的大好事林飛揚站在父母家門口，手擡起來，沒敲下去。
右肩一陣刺痛。
上輩子落下的老傷，按摩按出來的。
陰天會更疼，今天是晴天，但不知道為什麼，從走進這個院子開始，它就隱隱作痛。
也許是身體的記憶比大腦更誠實，它知道這個地方，傷過它。
門是舊的，深棕色的防盜門，邊角的漆磕掉了幾塊。
他敲了三下。
門開了。
王秀蘭站在門口，穿著那件過年才穿的棗紅色毛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笑容堆出花。
“飛揚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度。
林飛揚注意到，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的時候，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不是看他的臉，是看他的衣服。
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那雙鞋幫起了皮的皮鞋。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注意不到。
但那一下，林飛揚看到了。
林飛揚往裡走，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麻，頸椎壓迫神經的癥狀。
身上貼了幾張膏藥，活絡油和麝香的味道混在一起，濃得發苦，從進門那一刻就填滿了整個堂屋。
王秀蘭的鼻子抽動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飛揚，你身上什麼味兒？”
“膏藥。”林飛揚沒看她，“腰不行了，貼了兩張。肩膀也貼了。”
王秀蘭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倒是會挑時候裝病。
客廳裡的燈全開著，亮得刺眼。
茶幾上擺滿了瓜子和糖，還有幾瓶飲料，是那種平時捨不得買的大瓶裝。
沙發被挪過了，騰出更大的空間，中間擺了一張圓桌，鋪著一次性的塑料桌布。
菜已經上了桌。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大蝦、涼拌黃瓜、油炸花生米。
王秀蘭忙活了一上午，竈台上還燉著一鍋雞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這些菜，平時過年才吃。
今天不是過年，但比過年還隆重。
“大哥！”林飛旭從裡屋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新買的深紫色襯衫，領口的標籤還沒拆。
頭髮打了髮膠，梳得油光鋥亮。
他走過來，拍了拍林飛揚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
拍完之後，他的手在林飛揚的袖子上停了一下，捏了捏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
“哥，你這衣服穿了多少年了？該換換了。”他笑著打趣。
林飛揚沒接話。
他知道這句話底下的意思，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錢了。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先坐，先喝口水，等大姐他們到了就開飯。”
徐青青跟在林飛旭後麵，穿著一條寬鬆的碎花裙子，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搭在肚子上，走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半。
她看到林飛揚，笑了笑，那個笑容很矜持，矜持到隻動了一下嘴角。
林飛揚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不仔細看，看不出什麼。
上輩子知道那裡有一個男孩。
林家終於有後了。
香火，終於有人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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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林雨涵和大姐夫陳國強是最後到的。
林雨涵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頭髮燙了卷，臉上的粉擦得比平時厚，但還是遮不住眼角的皺紋。
她一進門就嚷嚷：“哎呀，堵車堵死了，這二環的路一天比一天難走。”
陳國強跟在她後麵，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拉鏈拉到最頂上，領子豎起來，脖子縮在裡麵。
他的手裡提著一袋水果，蘋果，最便宜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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