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林海柱的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
“飛揚，你弟弟的情況你也知道。
青青懷孕了，馬上要結婚。
彩禮、房子、酒席，到處都要錢。
你是當哥的，你說，你準備出多少？”
他說“當哥的”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重。
那不是一個父親在跟兒子商量，是一個債主在跟欠債的人催賬。
林飛揚放下筷子。
他看著林海柱，又看了看王秀蘭，又看了看林飛旭。
他們都看著他。
那些目光裡有期待，有算計，有“你不答應我們就翻臉”的威脅。
“爸，我離婚了。”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存款全給了慧敏，還欠她十萬。”
“還有，”林飛揚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貼著的膏藥，白膠布邊角已經捲起來了，中間的藥膏黑褐色的，味道更濃了，“幹這行十年了，腰肌勞損，頸椎增生，右肩還有老傷。
醫生說再不休息，這身體就廢了。”
他把袖子放下來，看著林海柱。
“爸，我不是不想幹，是幹不動了。
要養一陣子，養好了再找工作。”
王秀蘭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飛旭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早不傷晚不傷，偏偏這個時候傷。”
聲音不大，但滿桌子的人都聽見了。
“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王秀蘭的聲音又尖了起來，“你跟我們哭窮？
你以前每個月往家裡寄那麼多錢，錢呢？
都哪去了？”
“還給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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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她？那是我們林家的錢！
你憑什麼給她？”王秀蘭的聲音越來越大，“她一個外人，離婚了憑什麼拿我們林家的錢？
你是不是傻？
你是不是被她騙了？”
林飛揚看著她。
“媽，你可能忘記了當初買養老房，供弟弟讀書，花的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存的錢。
那是夫妻共同財產，法律規定的。”
“法律法律，你就知道法律！”王秀蘭一拍大腿，“你跟家裡人講法律？
你跟你媽講法律？
你還有沒有良心？”
林海柱擡起手，製止了王秀蘭的嘮叨。
他看著林飛揚，目光裡沒有心疼，沒有擔憂，隻有一種在算賬的表情。
“飛揚，爸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的聲音低下來，“現在你弟弟是咱們家的希望。
你不是。
你就是一個普通人，這輩子就這樣了。
家裡的資源，當然要往有希望的人身上投。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林飛揚看著他。
他希望林海柱臉上有一絲猶豫。
沒有。
一絲都沒有。
“你不是希望”這五個字，像一把刀，捅進了林飛揚的胸口。
上輩子他老老實實給錢，就沒聽過這麼難聽的話！
這輩子長見識了！
他的手按在桌沿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爸，你知道我工作後的這些年，給家裡寄了多少錢嗎？”
“你們每個月一千養老錢，十五萬買房子。
飛旭上學九萬。
供茜茜讀書的錢。”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窗戶都在震。
“我一個月掙多少？
我一個月掙六七千！
我他媽把一多半的命都寄回來了！
你現在跟我說，我不是希望？
那這些錢是什麼東西？”
林飛揚看著父親。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是真誠的。
他真的這麼想。
在他心裡，林飛揚不是一個有前途的人，不是一個值得投資的人，不是一個“光宗耀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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