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 章 父子交流堂屋的門關上了，是林海柱親手關的。
王秀蘭還坐在椅子上，眼球是紅的，眼淚已經不流了。
林飛旭站在桌子旁邊，他的臉還紅著，眼眶也紅著。
林海柱坐回太師椅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
打火機按了兩下才點著，火苗跳了一下，照出他臉上那些苦澀。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燈光下散開。
“把門關嚴實了。”
林飛旭走過去，把門又推了一下，確認關嚴了。
然後他走回來，沒有坐，靠在桌沿上，雙手撐在身後，低著頭。
王秀蘭先開了口，聲音又尖又碎：“飛揚怎麼變成這樣了？
以前多聽話的一個孩子，現在跟我們算賬，跟他弟弟算賬，連家規都搬出來了……”她說著說著，鼻音又重了。
“他身體也不好，今天貼了一身膏藥，那個味兒？”她的鼻子抽動了一下，“我看他是真的幹不動了。”
“幹不動了？”林飛旭擡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幹不動了跟我說沒錢，那他的錢呢？
幹了十年，錢呢？
全都給了蘇慧敏那個賤人！
他把錢給一個外人都不給家裡，他還把我當弟弟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發出一種氣憤的嘶啞。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王秀蘭抹了抹眼角，“以前飛揚多好，每個月工資大半往家裡寄，從來不跟我們計較。
現在離了婚，整個人都變了。
肯定是蘇慧敏那個女人在背後挑唆！”
“行了。”林海柱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煙頭被他摁得扁扁的。
王秀蘭的嘴閉上了。
林飛旭的呼吸也輕了。
“飛揚變了。”他的語氣不是疑問，是在宣布一個已經確認的事實，“他跟家裡已經不是一條心了。”
“爸，你說他是不是被蘇慧敏挑撥的？”林飛旭又要往那個女人身上扯。
“不是因為誰。”林海柱打斷了他，目光從天花闆上收回來，落在林飛旭臉上，“是他自己。他自己不想跟這個家過了。”
林飛旭的嘴張著，沒合上。
他想說“不可能”，想說“他是我哥”，想說“他以前對我最好”。
但這些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想起來了：剛才林飛揚看他的眼神，是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
他從來沒在他哥眼睛裡見過那種眼神。
那種眼神讓他害怕，怕……真的不管他了。
林海柱又點了一根煙。
打火機這次一次就點著了，火苗穩穩地跳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他麵前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現在的情況，”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麵輕點在，“沒錢，欠債，沒工作，身體還不好。
你逼他借錢，他拿什麼借？”
林飛旭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他肯定還有存款”，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也拿不準。
林飛揚今天說的那些話：離婚、分存款、租房、養女兒：肯定不是編的。
他哥這個人，以前從來不叫苦。
今天叫苦了，說明是真的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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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林飛旭的聲音有點急，“青青她爸催了好幾次了，再不買房就不認這門親事。
媽，你說怎麼辦？”他轉頭看向王秀蘭，眼睛裡全是求助。
王秀蘭沒說話，看著林海柱。
林海柱把那根煙抽到一半，夾在指間，煙灰燒得老長，沒掉。
“賣養老房。”
王秀蘭的手抖了一下。
“老頭子，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林海柱的聲音很平靜，“買的時候十五萬，現在能賣三十幾萬。夠了。”
林飛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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