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上海計劃，丈母娘試探春禾沒看他，低著頭，假裝在研究那根棉花糖。
棉花糖被她戳了一個洞，又戳了一個洞，粉色的糖絲黏在她手指上，黏糊糊的，她也沒擦。
她的睫毛很長，低著頭的的時候，遮住了眼睛裡的光。
但那道光，林飛揚還是看到了。
是羨慕。
她羨慕悠悠去過上海，羨慕悠悠見過恐龍和太空飛船，羨慕悠悠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地球儀。
她沒說“我也想去”，但她的眼睛說了。
林飛揚心裡一酸。
上輩子，春禾也用過這種眼神看他。
那時候她想買一條新裙子，在商場櫥窗前站了很久，看了又看，小手扒著玻璃，鼻尖都快貼上去了。
然後她轉過頭，仰著臉看他，笑了笑，說“爸爸，我們走吧”。
那個笑容很乖，乖到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他沒問她想不想要，因為他知道她想要，但他買不起。
他把錢都給了家裡，連一條裙子都買不起。
她把那個笑容練了很多遍，練到每一次說“沒關係”的時候，都像是在說真話。
他信了。
他不知道她晚上會躲在被子裡哭，不知道她會在幼兒園跟小朋友說“我爸爸下次就給我買了”，不知道她把“下次”等了多久。
從一個裙子等到另一個裙子，從一個冬天等到另一個冬天。
她再也不說了。
不是不想要了，是不敢說了。
“春禾。”林飛揚叫她，聲音很輕。
“嗯？”她沒擡頭，還在戳那根棉花糖，糖絲黏在她指甲上，粉色的，一小坨。
“爸爸帶你去上海。”
春禾的手指停了。
停在那坨糖絲上，不動了。
過了兩秒，她慢慢擡起頭，眼睛瞪得老大。
“什麼？去上海？真的？”聲音有點抖，她不確定，她不敢確定。
“真的。”
“去那個兒童博物館？”
“去那個兒童博物館。”
“看恐龍？”
“看恐龍。”
“看太空飛船？”
“看太空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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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個很大很大的地球儀？”
“沒錯，去看那個很大很大的地球儀。”
春禾愣了一秒。
那一秒很長，長到林飛揚以為她要哭了。
她把棉花糖塞到他手裡，撲過來，抱住他的腿，把臉埋在他膝蓋上。
整張小臉都埋進去了，隻露出兩個小揪揪。
“爸爸你最好了！你最好了！你最好了！”她說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悶，悶悶的，像在哭，又像在笑。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抖。
林飛揚把手放在她頭上，沒動。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縮成一團，擠在椅子下麵。
她的手抓著他的褲子，抓得很緊，像怕他跑了，像怕他反悔，像怕他又說“下次”。
她是有點不敢相信。
她等這一天等太久了，等到她已經不抱希望了，等到她已經學會說“沒關係”了，等到她已經學會假裝不想要了。
然後他說“爸爸帶你去上海”。
她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做夢，她不敢鬆手，鬆手就怕醒過來。
林飛揚感覺到膝蓋上一片濕熱。
她在哭。
沒有聲音，但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洇在他的褲子上，一小片一小片的。
六歲的孩子，哭的時候還知道不讓人聽見。
林飛揚的眼眶紅了。
他沒動，怕她發現，怕她不好意思。
他的手還放在她頭上，手指輕輕蹭著她的小揪揪。
棉花糖化在他手裡，黏糊糊的，他也沒擦。
過了很久，春禾擡起頭，臉上全是眼淚和糖絲。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鼻子吸了吸，眼睛紅紅的，但嘴角在上揚。
“爸爸，你不會騙我吧？”
“不會。”
“拉鉤。”
“好。拉鉤。”
春禾的小拇指細細的，暖暖的，勾在他粗糙的指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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