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那邊的投資團，是十一個人。
帶頭的姓鄭，四十齣頭，做服裝廠的，手背上一道疤。他看了林昭三篇文章，打了電話，聊了四十分鐘，第二周就帶著一群老闆飛過來了。
林昭去機場接的人。沒有商務車，她租了兩輛別克GL8，她跟一輛車，劉姐跟一輛車，一輛車一天四百。
溫州團在江城待了兩天。第一天看江景壹號，林昭帶他們走了一圈——江景、輕軌站、名校分校，每一樣都用數據說話，不講虛的。鄭總在沙盤前站了十分鐘，問了三個問題：產權年限、物業費、二手流通性。林昭全答了，沒打磕巴。看了自己買的三軌交匯的盤，可惜這個盤在尾盤，好樓層不多了。
第二天上午又看城北兩個新盤做對比。
鄭總他們還是覺得江景壹號，既有江景，又有輕軌加名校，未來流通有保障。當即下午就回到樓盤，簽下十一套。
錢經理的笑比沙盤燈還亮，豎起大拇指：“林總，果然還得是您，剛合作獨家，就出售十多套，牛。”
林昭點頭，沒多寒暄。合同逐頁核對完，簽字頁朝客戶那邊推過去。
筆尖落紙，沙沙響。
溫州團走後，散客量也起來了。
劉姐彙報今日工作：“今天三組散客，兩組定了，一組還在猶豫，我讓她回去再想想。”後麵跟了個表情包，一隻貓握拳說“加油”。
從上周開始，散客她基本不問了，從給員工分客戶，到帶看，到逼定，到簽約，一條龍走完。偶爾遇到價格談不攏的，她會發給林昭看一眼，但大部分時候她自己拍闆。林昭抽查過幾單的跟進記錄，發現劉姐用的邏輯跟她一模一樣——先算賬，後講規劃，不硬推。上輩子林昭入行的時候跟著劉姐學，這輩子劉姐跟著林昭學，兩個人都在對方身上長出了新的東西。
張曉會把每天的客戶諮詢整理需求，然後交給劉姐，大單需求和團購諮詢，會單獨交給林昭。
公司越來越流程化，林昭越來越像一個“不用出手”的老闆了，也多了很多專心研究樓市的時間，以前她是一個小中介，現在她是房產諮詢公司老闆林昭。
五月中旬，本地一家國企分公司找上門，說要給員工做福利房團購。二十三套，單價壓得低，要求分期首付。林昭帶著劉姐談了兩輪，從戶型分配到付款節奏，全部敲定。簽完那天，劉姐在車裡長出一口氣：“林總，這種企業客戶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林昭看著後視鏡裡劉姐的臉：“以後這種單子你主導，我兜底。”
劉姐愣了一下，沒說話，嘴角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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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又有一家醫療器械公司找來，八套。小單，劉姐一個人跑完了全程，林昭隻在簽合同那天露了個麵。
三個月跑下來，接待客戶全靠租車，有時候車訂不到，還得打車帶客戶跑盤。上禮拜帶一組企業客戶去看城北新盤，計程車後排擠了三個人，客戶穿著西裝彎著腰，下車的時候腿都麻了。劉姐在旁邊陪著笑，林昭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又記了一筆。
租車費用高，也不方便，得買輛商務車了。
六月中旬，林昭去悅濱居結最後一筆傭金。
天熱了。她穿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背著包走進售樓部。大廳裡沒幾個客戶了，沙盤上落了薄薄一層灰，銷控表滿牆的紅標還在，但燈光關了一半。
悅濱居清盤了。這個項目從去年九月接手，到今年四月清完，前後九個月。林昭經手的代理銷售額超過八千萬，到手的傭金加上團購服務費，攏共將近七十八萬。
她打算拿這筆錢買輛商務車。GL8，新的買不起，二手的七八萬也能用，剩下的錢留作運營資金。
劉總在辦公室裡，看見林昭進來，招呼她坐，給她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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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半年了，總算結清了。”劉總把茶推過來，自己也倒了一杯，靠進椅背裡，整個人像卸了層殼，“這棟樓從去年拖到現在，中間多少事——您扛得住，我扛不住。”
林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劉總端著茶感慨：“不過沈總對您倒是仗義。那時候您被收代理權，沈總二話沒說墊了一千萬進來，把陳總的嘴堵上了。”
林昭端著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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