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肯走。”
嬴政把扶蘇交給陳安，起身走到殿門前。
門扇打開，雨水穿過廊簷落到門檻，宮道兩側站著甲士，石階下跪著文武官員。
官冠被雨水沖歪，衣袖貼住手臂，竹簡與紙卷都放在廊下。
王翦跪在隊首，佩劍橫放在膝前。
嬴政站在門內。
“你們來做什麼？”
王翦擡頭，水從鬍鬚落到衣襟。
“臣等求見長公子。”
“他在治病，見不了。”
李斯跨出殿門，走到王翦身旁跪下。
“臣等便在此等。”
嬴政看向階下。
“寡人讓你們回去。”
治粟內史伏下身體。
“臣今日查過神犁試田，一頭牛可耕田畝增多，田戶省下的人手能去開荒，臣還未將結果稟給長公子。”
少府令跪在旁邊，額頭抵著石麵。
“臣把犁把改了，柳木也換成桑木，公子說過要臣睡覺，臣睡了，臣還未向公子復命。”
王翦把佩劍推到階前。
“軍中傷營領到蒸餾酒，傷卒等著太醫院定用法。臣要替他們向公子謝恩。”
嬴政的手扶住門框。
“這些話等他醒來再說。”
王翦低下頭。
“臣等便等他醒來。”
雨水沿著石階流過眾人膝下，官員沒有起身。
嬴政轉身回到榻邊，陳安正在替扶蘇換衣，孩子的頭靠在阿綾臂上，汗從發間流到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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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吵嗎？”
扶蘇的聲音從唇間擠出。
嬴政接過他，用布裹住孩子身體。
“下雨。”
“有人跪著。”
“他們自己找罪受。”
扶蘇摸到嬴政胸前的衣帶。
“讓他們進來。”
“寢殿裝不下。”
“給傘。”
蒙毅站在門邊。
“宮中傘具不夠。”
扶蘇動了動手指。
“披衣。”
嬴政把他的手收進布中。
“他們穿著衣服。”
“濕了。”
嬴政看向蒙毅。
“開前殿，點炭，讓百官進去候著，換衣用少府布庫，記在他們俸祿上。”
蒙毅俯身領命。
扶蘇的嘴角擡了一下。
“父王小氣。”
“你拿命換來的錢，不能給他們淋雨用。”
百官被引進前殿，沒人肯換衣，隻圍著炭爐跪坐。
少府令將濕透的袖子架在爐邊，王翦擡腳把炭盆朝寢殿方向挪。
蒙毅擋住盆沿。
“叔父要把炭搬進去？”
“讓長公子暖些。”
“陳安剛讓人撤炭。”
王翦又把炭盆拖回來。
“他一會兒要暖，一會兒要水，醫家到底聽誰的？”
李斯擰著袖口。
“聽能讓公子活的人。”
殿中沒人接話。
宮外又有官員趕到，縣吏帶來上林苑田戶送來的木牌，牌上刻著領犁人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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