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長夜守候陳安抓住扶蘇垂在被外的手，指腹貼住脈門，又掀開衣領查看皮肉。
“取水，換布，把炭盆撤到屏風外。”
阿綾抱起銅盆跑出寢殿，太醫令挪開榻邊炭爐，又將窗縫封住，隻留門上氣孔。
嬴政把扶蘇抱到腿上，扯開被汗浸透的裡衣，手掌托住孩子的後頸。
“藥引起的？”
陳安將布巾浸入水中，擰去水，再蓋上扶蘇額頭。
“葯在化痰，熱也在升，臣還不能斷定。”
嬴政握住扶蘇的手，孩子的指頭貼在他掌中，掌紋裡全是汗。
“方才說能用，現在又不能斷定。”
太醫令伏下身體。
“臣請陛下準許停葯，先看公子能否退熱。”
“停多久？”
“等脈象轉變。”
“等到何時？”
太醫令張了張嘴，額頭碰上席麵。
“臣不敢定。”
嬴政伸手拿劍，扶蘇的手指碰住劍帶，又從上麵滑開。
陳安按住劍鞘。
“陛下若砍了太醫令，臣便要一人看脈，一人換布，一人記葯，還要替公子攔劍。”
嬴政看著他的手。
陳安把手收回，取下扶蘇額頭上的布巾，重新浸水。
“臣請陛下替公子擦身，頸下，腋下，掌心，腿彎都要擦，衣物濕透便換。”
“寡人會。”
“水要換，布也要換，不能讓公子受風。”
“寡人聽見了。”
陳安把布巾遞過去，轉身查看葯碗。
嬴政解開扶蘇的衣帶，用布巾擦過孩子頸下，扶蘇縮起肩膀，嘴裡吐出氣音。
“父王。”
嬴政俯下身，把耳朵貼到他唇邊。
“寡人在。”
“熱。”
“寡人替你降下來。”
扶蘇睜不開眼，手在席上摸動，碰到嬴政衣袖後便抓住布邊。
“別走。”
嬴政把衣袖塞進他掌中。
“寡人不走。”
陳安端起葯盞，聞過剩下的蒜液。
“公子腹中可有疼痛？”
扶蘇搖了一下頭，額頭上的布巾隨之落到枕邊。
嬴政撿回布巾，又按到他額上。
“想吐嗎？”
扶蘇的嘴唇動了兩次。
“想吃糖。”
陳安放下藥盞。
“還能討糖，腹中應當沒有絞痛。”
嬴政從袖中摸出紙包，紙角已經沾上蒜汁。
“吃了這塊，嘴裡還是蒜味。”
扶蘇閉著眼，手卻朝紙包伸去。
“蘇兒要試。”
嬴政掰下糖角，放到他舌邊。
扶蘇含住糖，眉心收起，舌頭把糖推了出來。
“父王也有蒜味。”
陳安接住糖塊，放回紙上。
“陛下陪公子吃了葯，衣袖裡也藏著糖，今日誰都躲不開。”
嬴政將紙包塞回袖中，拿起布巾繼續擦拭扶蘇掌心。
“再取一包糖。”
阿綾端水進門，膝蓋落在榻前。
“膳房的人都被拘走了，蒙君正逐盒查驗，糖也要查。”
“讓他查完送來。”
“蒙君把糖掰開了。”
扶蘇的眼皮動了一下。
“他偷吃？”
阿綾擡袖擦過眼角。
“蒙君說要看裡麵有沒有葯。”
嬴政換過水中的布巾。
“讓他賠。”
殿外傳來蒙毅的聲音。
“臣賠十包。”
扶蘇的嘴角動了動，咳聲從胸中傳出。
陳安托起他的肩，布巾送到嘴邊，扶蘇咳出痰液後又倒回嬴政臂彎。
太醫令查看布巾，拿筆記下痰量。
“血少了。”
嬴政轉頭。
“熱呢？”
陳安再次摸過額頭。
“還在升。”
寢殿裡的人都停下了手。
扶蘇抓著衣袖，指頭鬆開又合上，呼吸牽著肩背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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