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房子被法院查封七點四十分。
東城家屬院門口。
太陽越過紅磚牆，照在家屬院的柏油路上。
兩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停在軍區大鐵門前。
法警張勇跨下車，踢下腳撐，從胸前口袋裡掏出深藍色工作證。
門衛老李正端著搪瓷缸子喝高末茶，隔著鐵柵欄看清證件上的大紅印章。
他沒多問，直接拉開鐵門放行。
二單元三樓。
樓道裡滿是隔夜的煤煙味和蔥花味。
302的綠色防盜門虛掩著一條兩指寬的縫。
杜母站在廚房竈台前，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勺，正攪和鋁鍋裡的紅棗小米粥。
外頭樓道傳來兩雙硬底皮鞋砸地的聲音，停在自家門口。接著是兩下很重的敲門聲。
“送牛奶的擱奶箱裡就行！”杜母沒回頭，嗓門拔高喊了一句。
門外的聲音沒有感情，透過門縫傳進來：“法院送達。原告舒橙，被告杜起言。”
杜母拿著勺子的手一哆嗦。
半碗盛出來的熱粥連著搪瓷碗砸在水泥地上。白色的瓷底摔掉一層漆，黃澄澄的粥花混著水濺到她的黑布鞋麵上。
滾燙的溫度穿透布料燒到腳背。
她沒管那點疼，丟下勺子，一把拉開門。
外麵站著兩個穿深藍色製服的人，肩膀上扛著銀色法徽。
張勇公事公辦，從包裡拿出一份蓋章的文件：“杜起言在不在家？”
“我兒子上班去了！”杜母看見那身衣服，嗓子尖起來，“你們走錯門了。我們家好好的，沒人打官司。”
張勇沒有接她的話，翻開手裡的案卷，照著上麵的字往下念：
“原告舒橙訴被告杜起言離婚糾紛一案，現依法向被告送達傳票及訴前財產保全裁定書。被告不在，你是同住成年家屬，依法簽收。”
“我不簽！”
杜母一聽“離婚”兩個字，眼珠子瞪圓，“那是她自己跑外頭野去了，不守婦道。我兒子是醫院內科副主任，她敢起訴？”
張勇拿出下麵壓著的那張財產保全裁定書，字字句句念出聲：
“經原告申請，本院依法裁定，凍結被告杜起言名下位於東城家屬院三棟二單元302室的房屋使用權。查封屋內所有傢具、電器及其他大宗財產。
保全期間，任何人不得轉移、變賣、損毀。開庭時間為下周二上午九點，地點在東城區人民法院民事二庭。”
杜母聽見要凍結房子，大腿一軟，順著門框往地上一坐。
這招她在廠辦找領導算賬時用過無數次，熟練得很。
“哎喲，我的心臟啊。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這房子是部隊分給我兒子的，憑什麼給那個不要臉的女人。她要把杜家的根挖走啊！”
杜母一邊乾嚎，一邊伸出沾了米湯的手去扯張勇的褲腿。
張勇往後退了半步，皮鞋躲開那隻手；旁邊的法警從黑跨包裡拿出一台海鷗牌照相機。
“家屬拒絕簽收，實施留置送達。”
張勇把那份厚厚的文件按在302門外的綠漆門闆上，拿出一卷透明膠帶，粘住紙張的四個角。
“哢嚓”，閃光燈亮起。
留證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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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警把回執單塞進門縫底下，收起相機，轉身下樓。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迴音一圈圈往下落，越來越遠。
杜母坐在地上，兩手拍著大腿，沒掉一滴眼淚，隻有乾巴的嚎叫聲。
裡屋的木門拉開。
杜起言穿著跨欄背心，腳上踩著塑料拖鞋，快步走到門口，他一把扯下貼在防盜門闆上的傳票和裁定書。
一行行黑體字落進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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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不得轉移屋內財物”那幾個字，杜起言捏著紙的指節發力過猛，紙張邊緣皺成一團。
雙手控製不住地抖了兩下。
舒橙手腳快得讓他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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