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騎單車送她上班早上八點。
城西市機械廠老家屬院。
露水掛在爬山虎的葉子上，很快被日頭曬乾。
舒橙把若若放在實木八仙桌鋪著的軟布上，解開尿布。
“啊啊啊啊——”小傢夥腿踢騰得很有勁。
舒橙拿溫水洗過的棉布，一點點擦乾。換上新洗乾淨晾乾的純棉尿布，包好，用繩子係住腰際。
屋裡沒有黴味，陽光曬在床闆上。
院門外傳來兩聲指關節敲擊鐵皮的聲音。
一下重，兩下輕。
“進。”舒橙頭沒擡，把若若抱進懷裡。
門栓從外麵撥開。
樓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工裝褲，上身是一件半舊的白汗衫。胸前的肌肉把薄布料撐出清晰的輪廓。
他單手托著一個帶鋁蓋的飯盒，另一隻手推著一輛後座綁著黑色舊布墊的二八大杠。
把車停在窗根底下，支起腳架。
樓冠走過門檻進屋。
“剛出鍋的。”
他把飯盒放在桌上，揭開蓋子。
奶白色的湯汁，鯽魚的兩麵煎得焦黃，裡頭飄著兩片生薑，幾根翠綠的小蔥花。
沒有任何河泥的土腥味，隻有油脂和魚肉燉出的香氣。
舒橙看了一眼飯盒，拿過桌上的白瓷勺子舀了一口。
溫熱，鹹淡正好。
樓冠拉過長條闆凳，隔著桌角坐下。
他兩隻手交握在膝蓋上，手指骨節粗大，手背上有兩道車間幹活留下的舊口子。
“我今天倒班，全天休息。”他盯著八仙桌上的木紋，“去廠辦保衛處簽個字就沒事。”
舒橙喝湯的手繼續。
“你去上班，孩子我看著。”樓冠擡起眼睛，直視舒橙，沒避開視線，“醫院裡太雜。托嬰室那邊什麼人都有。昨天那個骨折的姓關的混小子，不是個安分的主。他既然能找過去，以後少不了麻煩。”
舒橙放下勺子，拿起白毛巾擦嘴。“你會帶孩子？”
樓冠沒怯場，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
“隔壁孫嬸子在家。她自己帶大四個孫子。我給了她兩毛錢加半斤豬肉票，讓她幫忙搭把手。我在邊上看著，她動手換尿布。出不了錯。”
舒橙看著樓冠。
這男人辦事把前後的底都兜住了。
若若放在醫院托嬰室，確實容易被杜家的人搶空子。
“好。”舒橙答應下來，“奶瓶洗好放在鍋裡熱著，量我沖好了。”
樓冠站起來，走到床鋪邊上。
他從自己隨身帶的帆布兜裡翻出一條寬幅的長棉布帶子。
走過去，他伸出兩隻長臂。
舒橙把若若遞過去。
樓冠小臂粗硬，接過去的那一下，肌肉收力。他穩穩托著若若的脖頸和後腰，動作不生硬。
他把棉布帶子一頭咬在嘴裡，兩隻手快速把若若貼著自己寬闊的胸口裹緊。
帶子繞過後背，在前頭打了個死死的結。
若若趴在他胸前的肌肉上，鼻尖蹭著粗糙的汗衫布料。
樓冠身上的熱氣透過衣服滲過來，小傢夥沒哭沒鬧，閉上眼吐了個泡泡。
“我推車送你去路口。”
他主動拿上舒橙裝換洗衣物的舊帆布包，掛在自行車把頭上。
出院門。
青石闆路不平，樓冠推著車往前走，避開坑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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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
走到大路平整處，樓冠停下，拍了拍後座那個黑色的軟布墊。
舒橙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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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一條舊棉布長褲。
單手扶住車座底下的鐵三角架，側身坐了上去。
樓冠左腳踩上腳蹬子，右腿在地上用力一劃，車子平穩地滑出去。
長腿跨過橫樑，在前麵坐穩，雙腳開始發力蹬踏闆。鏈條發出規律的咬合響聲。
早風吹過來。
舒橙坐在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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