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橙後頸發熱。
她擡手撥弄了一下馬尾的碎發，拿起桌上那疊新衣服，她推開護士站後麵的更衣室木門。
拉下反鎖栓。
脫掉身上那件已經洗得發黃、尺寸拘束的舊白大褂。哺乳期帶來的壓迫感讓這件衣服前胸緊繃，係扣子時必須刻意收著動作。
換上這件特批的新工裝，雙臂伸進袖管。純棉布料擦過皮膚，微涼。
從下往上扣上正麵的白紐扣。
最後一顆扣好，舒橙轉身看著牆上的半身鏡。
沒有多餘的累贅感。腰間的布帶在後腰繫緊，收出幹練的線條。最關鍵的胸前位置，紐扣縫隙嚴密貼合。
不論擡手拿物還是彎腰鋪床，布料的延展性都做到了極緻。
再沒有崩扣的風險，也完全蓋住了內衣的邊緣和透出顏色的尷尬。
尺寸拿捏得極其精準，比裁縫鋪量體定做的還要合適。
換好衣服後，舒橙單手推著不鏽鋼治療車，走向三號特護病房。
純棉大碼護士服極其服帖，肩頸沒有緊繃感，前胸更是留出了充裕的活動餘量，布料摩擦間全是陽光曬透的乾爽氣息。
“沙、沙……”
還未推門，裡頭傳出極輕的石墨蹭紙聲。
舒橙直接壓下門把手。
病床上，關恆靠著搖起一半的床頭。
他左手握著一支削去半截的中華牌2B鉛筆，原本正在腿麵上的畫本上快速塗抹。
聽見門響，他手指極其靈活地一翻，畫本直接倒扣，順勢塞進枕頭底下。
右腿從大腿根到腳踝，已經打上了厚重的純白石膏托，筆直地架在擡高墊上。
關恆擡起眼。
目光在觸及舒橙的瞬間，明顯凝滯了一秒。
那套明顯大出一整個號型的新工裝，將她原本惹眼的曲線嚴密地收攏包裹起來。
布料厚實，領口扣得嚴絲合縫，再看不見半分先前的春光。
那是別的男人留下的防線。
關恆眼底泛起一層陰濕的青灰色，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散漫的弧度。
“姐姐，衣服挺合身。”他聲線壓著一點病態的沙啞。
舒橙全當沒聽見。
她把治療車推到床頭櫃旁，拿起托盤裡的水銀體溫計，手腕用力甩了兩下。
“張嘴。”
關恆盯著她冷透的眉眼，乖順地張開嘴。
玻璃探頭壓入舌下。
趁著這空檔，舒橙彎腰掀開他右腿石膏邊緣的棉墊。
傷口周圍的皮溫明顯發燙，邊緣組織紅腫，滲液在無菌紗布上洇出一小塊淡黃色的印子。
五分鐘到，抽出體溫計。
水銀柱指在37度8。
低燒。
輕微感染。
“需要加一組青黴素。”舒橙聲音沒有起伏，轉身去推車上拿葯。
“傳票送到二單元302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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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恆突然開口，語調平順得像在報菜名，左手搭在膝蓋上，“杜起言那個老娘嚇得沒出屋，他自己換了身襯衫，騎車去了東城幹休所。”
舒橙掰開安瓿瓶的手指頓住。
玻璃碎口極其銳利。
她轉頭，目光像兩把手術刀刮在關恆臉上：“你讓人盯我？”
“是盯著那隻往外爬的狗。”關恆聳了下肩膀，理直氣壯得不講半點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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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從枕頭邊摸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紅線信紙，往前一遞，“東城區法院民事二庭。三個主審，兩個書記員。這是他們背後的人際關係網和家裡裝的轉盤電話。”
白紙黑字，全是核心機密。
“杜起言今天去了幹休所，找的應該是原三團的王政委。他想走內部渠道壓下作風問題的處分，再反咬你一口。”
關恆捏著紙片，“這張單子拿著。下午你打上麵第二個號碼，提一句機械五廠老幹部的名頭。房子你隨時能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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