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錘定音東城區法院民事二庭。
吊扇在天花闆上緩慢旋轉，發出切割空氣的沉悶聲響。
舒橙坐在原告席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棉布襯衫，高馬尾紮得一絲不苟。
若若伏在她胸前睡得安穩，小手緊緊攥著她衣領的一角。
原木桌麵上，那個印著“最高人民法院”字樣的舊帆布袋靜靜平放。
兩米外的被告席，杜起言端坐著。
他穿了一身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頭髮用髮蠟固定成嚴謹的三七分。
旁邊的實木椅上坐著王律師，公文包敞口放著。
旁聽席前排。
杜母臉掛寒霜，死死捏著一條碎花手絹，用力撕扯。
杜起銘右腿打著石膏，雙手握著拐杖撐在身前。
法槌敲響。
王律師率先起身，遞交一份蓋著區級醫院精神科公章的診斷文書。
“審判長，原告產後情緒極度不穩定，患有嚴重抑鬱傾向與被迫害妄想。”
王律師嗓音洪亮，直指舒橙，“我們認為，原告目前的心智狀態，根本不具備獨立撫養嬰幼兒的條件。出於兒童成長考量，被告請求將撫養權判歸杜家，並暫緩解除婚姻關係，以便被告履行照顧妻子的義務。”
話音落地。
杜起言低下頭，極其自然地擡手，揉了一下泛紅的眼角。
法庭內陷入安靜。
舒橙麵無表情。
她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單手解開帆布袋的繞線，抽出成在胤昨晚送來的那份紅頭文件，直接推向走過來的法警。
“審判長，這是省軍區總醫院精神衛生科出具的臨床醫學鑒定報告。”
舒橙聲音清冷，語速勻稱。
文件遞交到審判長手中。
上麵那枚大紅的軍級醫院公章極其刺目。
王律師臉色突變，當即出聲抗議：“原告出具的報告未經司法指定，存在時效和資質雙重存疑！”
審判長翻開報告尾頁，目光定格在醫師落款處。
他擡頭看向王律師。
“鑒定日期為三天前。評估人為全軍精神科學術委員會委員、總院科室主任。該報告效力級別遠高於區級醫院建議書，本庭予以直接採納。”
一錘定音。
王律師瞬間啞火，轉頭看向杜起言。
杜起言維持著悲痛表情的臉出現一秒的僵硬。
他下意識挺直腰背，死死盯著舒橙。
她一個底層病房護士，去哪弄省總院主任的章？
舒橙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餘地。
她繼續從帆布袋裡向外抽調材料。
“這是機械廠醫院內科下發的免職降級紅頭文件。”
舒橙遞交第一份。
“這是被告與多名醫藥代表及外院護士，在友誼賓館開房的票據存根和屬地公安出警記錄。”
第二份。
“這是被告收受藥商回扣的流水明細，附有親筆簽字複印件。”
第三份。
每一份文件拍在桌麵上，都發出乾脆的聲響。
“最後，這是骨科主任成在胤親筆簽發的借調令。我在骨外科擔任一助巡迴護士，月薪帶津貼六十二元，具備極其穩定且足以養育女兒的經濟能力。”
舒橙將最後一張紙推平。
她擡起眼，目光筆直穿過法庭中央的空氣，釘在杜起言臉上。
沒有哭訴，沒有情緒宣洩。
基於絕對事實的平鋪直述，將杜起言半生經營的體麵徹底粉碎。
杜起言胸口劇烈起伏。
中山裝的領口勒得他滿臉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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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扯開第一顆扣子，猛地站起身。
“那些東西是你偷的！”
杜起言聲音嘶啞，徹底撕破了溫文爾雅的偽裝，“你非法入侵我的私人財物，這是構陷！”
“篤！篤！”
審判長重重敲下法槌：“被告注意法庭紀律，坐下！”
兩名法警大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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