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壓抑決堤傍晚六點，城西老家屬院。
斜陽把青石闆路照得發亮。
舒橙抱著熟睡的若若，提著帆布包，推開虛掩的鐵皮門。
院子裡飄著濃鬱的紅燒肉醬香，葡萄架下支著那張小八仙桌。
樓冠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跨欄背心，腰上係著舒橙那條並不合身的碎花圍裙。
他手裡拿著長柄鍋鏟，正從煤球爐上的鐵鍋裡往外盛菜。
聽見門軸響，樓冠轉過頭。他額頭上全是汗，結實的三角肌上沾著一層油煙。
“回來了。”樓冠沒放鏟子，下巴朝屋裡揚了揚，“趕緊把孩子放下，洗手吃飯。”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自然得好像他一直住在這裡。
舒橙愣了半秒，積攢了一天的冷硬和疲憊，在這股醬油和豬肉的油煙味裡卸了勁。
她把若若放進裡屋的搖籃裡，洗凈手走出來。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一盤色澤紅亮的紅燒肉，一盤爆炒圓白菜，一盆鯽魚豆腐湯。旁邊放著兩瓶綠玻璃瓶的紅星二鍋頭，酒蓋已經起開了。
樓冠扯下圍裙，拉開竹椅坐下。
他身形高大，坐在小闆凳上顯得有些憋屈，兩條長腿隻能敞開著。
“今天是個大日子。”他拿過兩隻粗瓷碗，倒了滿滿一碗白酒推到自己麵前。
又拿了個搪瓷缸，倒出保溫的紅糖雞蛋水遞給舒橙。
“你餵奶，不勸酒。我替你喝。”舒橙拉過椅子坐下，端起白開水。
“費心了。買肉的票和錢，一會結給你。”
樓冠端起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舒橙，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今天別跟我提錢。提錢傷氣場。”
他仰起頭，半碗五十六度的二鍋頭直接灌進喉嚨，喉結劇烈滑動，粗糲的下頜線因為吞咽動作綳得死緊。
放下瓷碗，樓冠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往舒橙碗裡夾了兩塊最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吃。補補血氣。東城法院那判決書下來了，杜家那群狗東西以後再也沾不上你的邊。從今往後，你就是舒橙，走大馬路中間，沒人敢說三道四。”
舒橙低頭看著碗裡的肉，拿起了筷子。“好吃。”
樓冠咧嘴笑了。
他也不吃菜，就著幾粒花生米，又灌了半碗酒。
酒下得太快，很兇。
太陽徹底落山，院子裡暗下來。
街坊四鄰的電視機聲音隔著牆傳過來。
樓冠拉亮了屋簷下的燈泡。
發黃的燈光打在他的頭頂，他的臉膛已經變成了紫紅色，胸前大片的皮膚泛著酒氣蒸騰的潮紅。
舒橙看出他狀態不對。
樓冠平時酒量極好，機械廠那些老油條灌不醉他，今天兩瓶二鍋頭他一個人幹掉了一瓶半，明顯帶了點私人的情緒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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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裡訂單不順？”
他沒出聲，從褲兜裡摸出半包大前門，磕出一根咬在嘴裡。
劃火柴的手指有點抖。點著了火，突然想起她還在旁邊，哆嗦著手又把煙收了起來。
“訂單順得很。”樓冠手肘撐在膝蓋上，直勾勾地盯著舒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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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屋簷下那盞昏黃的白熾燈，他眼神裡全是壓不住的燥熱和邪火。
“我是心裡憋屈。”他的嗓音被酒燒得暗啞，“舒橙，我七歲就跟著你在大院裡跑。你上衛校，我在當兵；你畢業，我轉業分到機械廠。我求過你三次，三次！”
舒橙背脊一僵，手指扣緊了搪瓷缸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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