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釜底抽薪行政樓三樓走廊裡靜悄悄的，透著一股經年不散的旱煙味。
舒橙推開小會議室的實木門。
屋內坐著三個人。
長條會議桌的正中央，是工會主席老馬，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
左邊是人事科的男幹事，麵前攤開著一個黑色封皮的記錄本。
右邊坐著一個舒橙沒見過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了一件灰色便裝的確良襯衫，燙著大波浪卷，嘴角向下耷拉著，眼神像刀片一樣，上下掃視著舒橙。
會議桌中間，端端正正地放著幾張列印好的表格。
頁眉上的黑體字極大：【員工道德行為調查表】。
舒橙走過去，沒坐。
單手拉開一把椅子，手腕搭在椅背上，站得筆直。
“舒橙同誌，坐下說。”老馬清了清嗓子，打著官腔，“今天找你來，是想了解一點你的個人思想動態。”
舒橙沒動：“馬主席，有話直說。骨科病房離不開人。”
老馬臉色僵了一下，放下茶缸，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兩天，院裡陸續接到了幾封群眾舉報信。反映你個人生活作風存在嚴重問題，與非配偶男性存在不正當關係，影響了咱們機械廠醫院的整體風氣！”
他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麵上的那疊調查表，“醫院是救死扶傷的神聖地方，作風問題是底線。組織上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要求你今天如實交代，配合調查，並寫出深刻的書麵說明。”
舒橙冷眼看著桌上那幾張紙。
杜起言的手筆。
法庭上判決書的墨跡都沒幹透，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反咬。
既然拿不到撫養權，既然要掏空他的家底，他就要用八十年代最惡毒的招數，往她身上潑髒水。
一旦被坐實“作風問題”，不用開除，隻要一個處分，省軍區總醫院的內推資格立刻作廢，她連護士站的排班都會被擠掉。
“交待？”
舒橙輕嗤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對麵三人，“馬主席，我交待什麼？交待我是怎麼在法庭上，拿出杜起言和醫藥代表開房的警方筆錄，順利離的婚？”
老馬臉色變了變：“舒橙！現在談的是你的問題，不要扯別人！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人家怎麼不舉報別人偏舉報你？”
“好，那我們談我的問題。”
舒橙雙手撐在桌麵上，上身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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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群眾舉報，舉報人是誰？實名還是匿名？”
“第二，所謂‘非配偶男性’，是指誰？有照片，有抓姦在床的口供，還是有公安機關的備案？”
“第三，舉報信上提到的時間，是在我離婚判決書生效之前，還是之後？”
三個問題，擲地有聲。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馬被她連珠炮一樣的逼問堵得啞口無言。
他原本以為，一個剛離了婚的年輕女人，聽到“作風問題”四個字，早就該嚇得哭哭啼啼，拚命寫自白書了。
“是匿名信。”
旁邊的人事科幹事頂不住壓力，硬著頭皮接了一句，“但信裡說得有鼻子有眼，影響很壞。”
“影響很壞？”舒橙站直身體，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既然是匿名信，就沒有法律效力。我今天也在這表個態。”
她指著桌上的調查表，一字一頓。
“第一，我已經拿著法院的判決書單獨立戶。我現在的身份是單身女性，我跟任何人交朋友，不受工會管轄，更輪不到前夫指手畫腳。”
“第二，如果院方打算用幾封毫無實證的匿名信，強行對我進行停職或者處分。我今天下午就會拿著這疊狗屁不通的調查表，直接去省軍區紀檢組敲門申訴。我倒要問問，機械廠醫院的工會，是為職工維權辦事，還是成了某些敗類打擊報復的私人後院！”
“第三，我要求立刻查看匿名信原件，申請字跡鑒定！”
字字誅心。
根本不踩自證清白的陷阱，直接掀桌子。
老馬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去軍區紀檢組鬧？
他這個工會主席還幹不幹了。
一直沒說話的便裝女人眼看風向不對，臉上的傲慢端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皮包。
“那個……馬主席。我就是來旁聽一下，既然還沒定性，我就先回去了。我們單位還有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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