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破格周一。早晨八點。
骨外科大門緊閉。會議室內氣壓極低。
全科二十三名醫護人員正襟危坐。空氣中隻有成在胤翻動排班表的紙張摩擦聲。
周末兩天，杜起言在前妻家屬院吃癟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機械廠醫院。內科那邊刻意散播的風言風語，難免刮進了骨科。
成在胤沒擡頭，視線定在記錄本上。
“從本周起，每周三下午三點，增設一次手術復盤教學課。”他聲音不大，吐字清晰，“我主講。”
會議室內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擡起頭，眼神中透著錯愕。
成在胤是個典型的手術狂，平時能用刀解決的絕不多廢話。他極度厭惡帶教，更討厭浪費時間在低水平的重複講解上。
“科裡所有住院醫、器械護士，必須參加。不準請假。”成在胤合上排班表，“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往外走，竊竊私語聲在走廊裡散開。
“主任今天吃錯藥了？他連院裡的學術講座都推，居然要在科裡搞帶教？”
“估計是院長施壓了唄，帶不出隊伍，光個人技術好有什麼用。”
舒橙收起筆記本，跟在人流末尾往外走。
“舒橙。”成在胤出聲。
她停住腳，轉回身。
會議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成在胤拉開麵前的抽屜，拿出一本磚頭厚的精裝書。深藍色的硬殼封麵邊緣已經磨損泛白，封皮上印著燙金的外文：《Operative Orthopaedics》。
“拿著。”成在胤將書推到桌子邊緣。
舒橙走上前，雙手接過來。書極沉。
她低頭，翻開硬質封皮。
扉頁上，一行略顯淩亂的鋼筆字映入眼簾。
【Cheng Zaiyin, 1978.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墨水已經褪色泛黃，透著歲月的沉澱感。
“我在賓大留學時的臨床課本。”成在胤站起身，單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身形高大挺拔，“每周讀一章，做筆記。不懂的專業辭彙自己查字典，查不到的標註出來，周三下課後問我。”
舒橙的手指在那個發黃的簽名上摩挲了一下。
紙麵粗糙，心頭的震動卻極其清晰。
送錢，送票，送進口奶粉。這些手段舒橙見得太多，她一眼就能看穿背後的索取。
但成在胤送給她的，是他走過的路。
這是一本能將她從底層護士直接拉上手術台的通天梯。
“成主任。”舒橙擡眼，直視鏡片後那雙深黑的瞳孔，語氣異常鄭重，“謝謝。”
“不用謝我。”成在胤移開視線，越過她看向門外的走廊，“書借你，你要對得起書裡的東西。去準備下午兩點的器械包。”
“是。”
中午十二點。醫院三樓職工食堂。
鋁製飯盒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舒橙打了一份土豆燒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吃兩口，骨科的二助住院醫張磊端著飯盒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對麵。
“舒護士。”張磊壓低聲音，四下看了一眼，“成主任今天這一出，我們都看明白了。”
舒橙夾了一塊土豆，沒說話。
“他最煩教新人。這復盤課，名義上是給全科開的，實際上就是為了你。”張磊扒了一口飯，語氣裡夾雜著一絲艷羨和探究，“杜副主任到處托關係壓你的檔案，不讓你考脫產醫學院。成主任這是直接把手術台變成醫學院，親自帶你。”
舒橙咀嚼的動作沒停。張磊能看明白的事，她怎麼可能不懂。
她咽下食物，咽喉處微微發緊。
成在胤在用他最擅長、最無聲的方式，替她擋掉明槍暗箭，用專業給她鋪路。
“成主任對誰都嚴格。張醫生，周三的復盤，你要是答不上來，他罵人可不分對象。”舒橙四兩撥千斤地堵了回去。
下午兩點。一號無菌室。
無影燈開啟，強光碟機散了所有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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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是一台複雜的肱骨髁間粉碎性骨折切開複位內固定術。患者是個三十多歲的搬運工，傷情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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