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告別禮一個半月後。
主任辦公室的百葉窗拉得嚴實。
觀片燈亮著刺眼的白光。
成在胤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盯著燈箱上的X光片。
片子上，右小腿脛腓骨的骨折線已經模糊，新生骨痂生長良好，密度均勻。
“可以拆了。”成在胤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前，拉過病曆本，拔出鋼筆刷刷簽字。“辦理出院。出院後前三個月，每周三下午回門診複查一次。”
關恆坐在輪椅上，沒穿病號服，換了一件黑色的純棉夾克。
襯得整個人越髮膚白唇紅，帶著股生人勿近的陰鬱。
他沒看成在胤，目光落在門外走廊推著治療車走過的身影上。
“成主任字簽得這麼痛快，是怕我在三號病房多住一天，礙了你親自帶教的眼？”關恆扯了扯嘴角，笑得毫無溫度。
成在胤蓋上筆帽，將病曆本扔到桌沿。
“醫院床位緊張。你的傷沒資格繼續佔用特護單間。帶教是科室正常工作，與你無關。”成在胤公事公辦，聲音連一絲起伏都沒有，“去一號處置室。找舒護士拆石膏。”
一號處置室。
舒橙戴著口罩，手裡拿著一把電動石膏鋸。
關恆坐在平車上，右腿直直伸著。六個星期的石膏固定，外麵那層繃帶已經泛黃。
“有點吵，別亂動。”舒橙啟動電源。
嗡——
高頻震動聲瞬間灌滿整個房間。圓形鋸片高速旋轉。
舒橙彎下腰。白大褂下擺順著動作垂落。她左手按住石膏邊緣，右手握著鋸把，精準地沿著石膏中線切入。
石膏粉末飛揚。
關恆靠在牆上，視線自上而下，釘在舒橙露在口罩外的半張臉上。那雙向來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的腿，睫毛隨著鋸子的震動輕輕顫動。
“姐姐。”關恆在轟鳴聲中開口，聲音被切割得很碎，“我要走了。你那個前夫再來找事，沒人替你拿止血鉗杵他肋骨了。”
舒橙手腕極穩，推著鋸子一路向下，劃過踝關節，停住。
“關停電源。”
噪音戛然而止。室內陷入短暫的耳鳴。
舒橙拿起一把專用的石膏撐開器，插入切縫，雙手用力一壓。
哢嚓。厚重的石膏應聲裂作兩半。
長時間密閉的空氣散開，伴隨著一股夾雜著汗水和藥味的悶氣。
關恆那條藏了六周的右腿徹底暴露在冷空氣中。
他的皮膚原本就白，這會兒捂得更是毫無血色。最刺眼的是肌肉。因為長時間廢用，右小腿比左小腿整整細了一圈，肌肉明顯萎縮，小腿肚鬆鬆垮垮地貼著骨頭。
顯得極為脆弱、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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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恆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
他最恨自己身上出現這種不受控製的虛弱感。
他單手撐著平車邊緣，直接從檯子上翻身落地。沒拿拐杖。
右腳剛沾地，一陣鑽心的刺痛和強烈的無力感順著脛骨直衝大腦。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栽。
舒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夾克的肩膀，硬生生拽住了他的沖勢。
“耍什麼威風。”舒橙冷聲訓斥，“剛拆石膏，骨頭長住了，韌帶和肌肉還沒跟上。想再次骨折再住兩個月？”
關恆借著她的力道站穩。他臉色陰沉了一瞬，但很快擡起頭，沖著舒橙咧嘴一笑，恢復了那種弔兒郎當的混球樣。
“不想住。早待夠了。”他一把抓過旁邊的腋下拐杖，用力夾在腋窩裡，試著一瘸一拐地往前邁了一步。
姿勢很難看。他咬著後槽牙，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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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橙轉身走向不鏽鋼推車，拿起一張提前列印好的紙，遞過去。
“康復訓練計劃表。”舒橙沒帶任何私人情緒，“每天直腿擡高三組，每組二十個。踝泵運動每天五百個。三周後可以嘗試部分負重行走。忌煙酒，忌劇烈運動。上麵寫得很清楚。”
關恆停住腳步，靠在拐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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