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摔，”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沙啞，“大舅聽寶珠的，不摔。”
寶珠滿意地點點頭，晃著腦袋，轉身又顛顛地跑到丁氏跟前，伸出小手要抱。
丁氏把她撈起來，在她小臉蛋上輕輕擰了一把：“你呀。”
“起來吧。”
說著，轉頭看著地上跪著的仲春，聲音淡淡的，“別跪著了。”
丁仲春沒動，隻是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姑奶奶，我……我沒臉起來……”
“沒臉？”
丁氏冷笑一聲：“現在曉得沒臉了？早幹嘛去了？二十吊銅闆，那是你爹娘，甚至你爺奶麵朝黃土背朝天土裡刨了十多年的收入，就這麼被你霍霍沒了！”
見他仍舊跪著不動，丁氏皺眉道：“錯已鑄成你跪在這兒有什麼用？起來！把身子養好了，日後好好乾，把你揮霍的銀子都掙回來！”
丁仲春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半晌才憋出一句：“……姑奶奶，我……我能做什麼？手藝沒學成，我將來還能有出息嗎？”
“有沒有出息不是我說了算的。”
丁氏看著他：“即便你學成了木匠的手藝又能如何？不過是在鎮上找一份工，大概還是留在如今的鋪子裡給你師傅打雜，一日三五十文的工錢，咱們莊稼人雖然日常沒有啥收入，可隻要你肯下力氣，周圍有的是荒地，哪怕你去開荒呢......瞧瞧你阿爺，再瞧瞧你爹，他們也是在土裡刨食兒的，不是照樣掙出一份家業來了？”
她說著，目光往窗外回憶著小時候：“你阿爺年輕時，咱們家就隻有三間破茅屋，漏風漏雨，冬天凍得睡不著。可他肯下力氣，不怕吃苦，一點一點的積攢，才有了如今這麼寬敞的幾間屋子，才能給你們攢下娶媳婦兒的本錢。”
丁仲春擡起頭，眼眶發紅：“姑奶奶，我……我往後，真的再也不賭了，我一定踏踏實實好好乾活！”
丁氏點點頭：“你年輕，有力氣，這就是本錢。隻要肯下力氣，就沒有過不下去的日子。”
她說著，目光落在常平身上，“常平，你往後多帶著些仲春，教他種地、學開荒，一步一步來。”
常平點點頭，臉上的憔悴似乎消散了幾分，露出幾分欣慰：“……姑母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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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常治一家四口去他丈人家了，對於侄兒輸錢的事兒，他還是有些生氣的。
畢竟沒有分家，仲春輸出去的銀子可是公中的，也就是說，有他們的一份。
近二十吊的銅闆，可不是小數目，即便丁家家底還算可以，也幾乎是把家裡給掏空了。
仲夏也有十三了，半大的小子，最多四五年便要開始說親，以後要用錢指望啥？
他媳婦兒吳氏就說丁大舅兩口子偏心，這一點也是事實，尤其是餘氏，素來偏心大兒子一家。
長子長孫的，一般來說都會重視些，餘氏自然也不例外。
常治坐在炕頭上，手裡攥著個茶碗，裡頭的茶水早就涼透了，他卻一口沒喝。
吳氏坐在旁邊，懷裡抱著三歲的小閨女，嘴裡絮絮叨叨的。
“……我就說，娘心裡頭隻有大哥一家。仲春賭輸了錢，她瞞得死死的，要不是劉三上門要債，咱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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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治沒吭聲，隻是低頭盯著茶碗裡的茶葉渣子，那些渣子沉在碗底，像一團團解不開的疙瘩。
“二十吊啊！”
吳氏聲音拔高了八度，“咱們一家子攢了多久？爹種一輩子地，一家子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的，才攢下這麼點家底。仲春倒好，一夜就輸光了！同樣都是爹娘的兒子，憑什麼……憑什麼咱們就得吃虧忍讓！”
“咚”的一聲，身旁的常治忽然將手中的茶碗重重撂在桌上：“你去收拾一下，咱們去仲夏姥爺家住幾日！”
吳氏被他鬧出的動靜嚇了一跳，“可……可今兒才初一.......”
“初一咋了？”
常治冷著臉：“誰規定說初一不給回娘家拜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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