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阿蒼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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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書房。
夜已深，書房的燈還亮著。
沈崇遠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份密報，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將密報折起來，放在燭火上點燃燒掉了。灰燼落在銅盆裡，一片一片的，像黑色的蝴蝶。
“清兒。”他叫了一聲。
沈硯清站在書案前，垂手而立。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快一個時辰了，膝蓋有些發僵，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看不出任何不耐煩，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要知道，皇帝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了。”沈崇遠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沈硯清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沒有接話。
“太醫院那邊傳來的消息，最多半年。”
沈崇遠說，“半年之後，蒼國就要換天了。”
沈硯清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太子那邊……”
“太子壓不住場子。”
沈崇遠打斷了他，終於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兒子臉上，那雙眼睛深沉如井，倒映著跳動的燭火。
“二皇子在背後經營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太子一黨手裡沒有兵權，二皇子手裡有。一旦皇帝駕崩，蒼國就是一場血戰。”
沈硯清垂下眼簾。“父親的意思是——”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沈崇遠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沈硯清的耳朵裡。
“皇帝要龍骨續命。太醫院的方子已經遞上去了，隻差一味藥引。”
沈硯清的睫毛顫了一下。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很久之後，沈硯清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不像是一個正在被要求去殺人的少年。
“阿蒼的骨頭。”
沈崇遠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硯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沒有，但在燭光的映照下，他的臉看起來有些陌生。
“皇帝許了什麼？”他問。
沈崇遠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滿意，隻要心狠，才能成大事。
“皇帝許諾，事成之後，沈家世代承襲國公位，蒼國半壁江山，姓沈。”
沈硯清點了點頭。
“父親的打算呢？”他問。
“龍骨磨粉可煉長生丹，龍血可活死人肉白骨，龍鱗可鑄神器。龍族一身是寶，殺了這一條，沈家至少可保千年榮華。”
沈硯清又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燭光下，他的臉像一張精心雕琢的麵具，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溫和的、文雅的、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什麼時候動手？”他問。
沈崇遠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在故作鎮定。
但他在沈硯清臉上什麼破綻都沒找到。
“不急。”沈崇遠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過幾天，皇帝還有半年，咱們有的是時間。先讓他養傷，養好了再動手。”
“知道了。”沈硯清行了一禮，“父親還有別的吩咐嗎？”
“沒有了。你去吧。”
沈硯清轉身，朝門口走去。
夜風迎麵撲來，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廊下的燈籠在風中劇烈地晃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個在光明與黑暗之間反複撕扯的、不人不鬼的東西。
沈硯清站在廊下，仰頭看著天上那輪被烏雲遮住的月亮，看了很久。
“一個人換這麼多東西，還挺值。”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低下頭，笑了。
那笑容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已經沉了下去。
“阿蒼。”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沿著長廊，朝偏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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