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休息”。
用粉筆灰和李秀蘭的光明染髮膏兌水不均勻的塗抹在頭頂發縫這些地方了,頭髮看起來就是沒染均勻的花白,又用一點點菜油抹在了頭上。
拿燒過的柴頭灰撲在臉上,畫了細紋和眼紋。手也在草木灰裡和黃泥巴裡滾了滾,遮蓋掉細嫩白皙的皮膚。
戴上頭巾,背上一個斜挎包,跟隔壁王奶奶打過招呼之後,就出了門。
楊母的失蹤像一塊巨石投入池塘,漣漪遲早會擴散到她這裡。
她不能被動挨打,必須主動弄清更多關於張茨、關於楊家的信息,尤其是——張茨那天到底遭遇了什麼,才讓自己“趁虛而入”。
走到公路邊找了個公共廁所,翻出來李秀蘭打補丁太多被張茨強烈要求扔了沒捨得扔閑置了兩三年的衣服,裡麵外麵都穿了一件。
換上黑色的係帶布鞋。
用黑色鐵絲髮卡在腦袋後麵綁了一個緊而小的圓鬢,把頭巾扯下來。
換完衣服搭配著這個妝容看起來就像一個常年被生活壓抑的50多歲的老年婦女。
她憑著張茨的記憶,去了那天楊母說“去家裡說清楚”本該去的方向——那片廠區邊緣的棚戶區。
肩膀微微內扣,彎著背部,脖子前傾,提著一個半舊的深色布包,慢慢的走近坐在大樹下各幹各的活,還嘴裡不停的大媽們。
要問什麼事情,最直接的當然就是找“朝陽大媽們了”。
“大姐,請問楊建業家是在這附近嗎?”
“……哦,我是他遠房親戚,她說要給我孫子說親結個親家,我來打聽打聽……”
還好感冒後的聲音暗沉,特意壓低也聽不出來年齡段。
一個看起來40多的大媽看了看她的布包搭話:“哎,大姐從哪裡來啊?他們家不是沒有能嫁人的女兒嗎?”
隔壁頭髮半白的一個人立馬扯住了她的話題:“那是你不知道,聽說老楊家之前送養給別人一個女兒,就比楊勇小一點,估計說的是這個吧。”
周邊立馬嘩然,開始追著問:“怎麼回事,是送出去的?”
接話的人看到有人捧場立馬就炫耀起來:“我就住他家隔壁,說是送其實是逃荒的時候扔了的,現在看人長大了就想著認。”
語氣十分不屑。
這下一下子捅了馬蜂窩了,楊家這瓜新鮮的很,
旁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開始問,根本不用李茨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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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些人的閑聊中,她逐漸拚湊出更清晰的圖像:
楊家窮,孩子多,大兒子楊勇是附近有名的“街溜子”,經常惹是生非。
楊建業在廠裡人緣一般,愛喝酒性子有點陰。
最近楊家特別焦躁,因為楊勇的工作和婚事。
有人隱約聽說,他們想把早年送出去的女兒“認”回來,好像是為了房子和工作。
工作——李茨心裡豁然開朗。
結合之前偷聽到的楊母隻言片語和今天楊家父子上門要人的瘋狂姿態,一切都有了最符合這個時代邏輯的解釋。
房子,工作——這兩樣在七十年代末期城市普通群眾生活中最金貴、最關乎生存與階層的東西,
就是楊家覬覦張茨、乃至害死她的根本動機!
張茨的存在,擋了楊勇的路,或者說成了他們眼中可以掠奪的“資源”。
那麼張茨的死,恐怕也不是簡單的“推搡意外”。
一個急於用女兒換取兒子前途的瘋狂母親,一個帶著繩子去“勸說”的人,在計劃遭遇劇烈反抗時,本身就會刺激的她更加瘋狂。
泯沒了人性的人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李茨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街角,閉上眼,努力回想剛附身時那具身體殘留的、最深層的恐懼和痛楚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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