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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福安堂的燈還亮著。
“母親，”顧修平聲音冷厲，“沈氏留不得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黑色的瓷瓶放在桌子上。
“北狄那邊的東西，隻需要放在她的吃食中，什麼都不用管，就能偽造出她肺癆的假象。”
周氏拿起那隻瓷瓶，瓶身冰涼，她壓下心中僅剩的那點猶豫：“我會找時間動手。”
“別急，找個她身邊的人，每天放一點，別一次放太多。”
顧修平聲音有些啞，那畢竟是他的發妻，他們朝夕相處整整二十五年。
但他也沒辦法，為了表妹，為了侯府，隻能犧牲沈芳菲了，隻希望她，不要怪他！
周氏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放心，我會找個好拿捏的丫鬟去辦。”
顧修平沒有再多說什麼，徑直離開了。
第二日一早，周氏借著去大廚房挑燕窩的由頭，碰巧遇見了沈芳菲院子裡負責端茶送水的丫鬟秋禾。
那丫頭年紀不大，十五六歲，家裡父母都在城南住著，逢年過節才見一麵。
周氏把人叫到跟前，先是和和氣氣地說了幾句“你伺候夫人辛苦了”之類的場麵話，又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銀鐲子塞進秋禾手裡。
秋禾攥著那隻鐲子縮著手，低著頭不敢吭聲。
周氏似是隨口一問：“聽說你爹欠了不少賭債？”
秋禾心中咯噔一下，以為老夫人要問罪她，侯夫人掌家之後定下規矩，家中父母若有嗜賭之人，需得上報。
這個規矩，就是怕下人求錢心切，做下什麼不好的事來。
她撲通一聲跪下：“老夫人饒命，奴婢早已跟家中父母講清利害，斷不會因為此事生出什麼不好的念頭來。”
周氏老神在在：“起來吧。怕什麼，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隻是需要你替我辦件事。”
秋禾戰戰兢兢的起身：“老夫人吩咐，奴婢自然儘心去辦。”
周氏歎了口氣，故作憂色。
“夫人那邊，我給她找了個補身子的偏方，隻是她卻不怎麼領我的情。”
“我這也是實在沒辦法，往後夫人的吃食，每日你經手的時候放一指甲蓋大小進去。”
“事成之後，你爹那邊我替你安置妥當，再給你二百兩銀子讓你出府過日子。”
秋禾剛站起身，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周氏一把扶住了她。
秋禾的嘴張了張，那句“奴婢不敢”在嗓子眼裡轉了好幾圈，可對上周氏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到底沒敢說出來。
“你要是不願替我分憂，我可不保證你爹那邊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聽著周氏的威脅，秋禾含淚應下。她一個最底層的丫鬟，哪有拒絕主人家的資格？
當日傍晚，沈芳菲的晚膳照例被端進了坤寧院。
秋禾端著托盤進來的時候，王嬤嬤正站在廊下收拾東西。
她抬眼看了一眼秋禾，那丫頭低著頭，步子比往常快了些，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托盤裡的湯水潑出來一點，濺在秋禾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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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燙得縮了一下手，又趕緊穩住托盤快步進了屋。
王嬤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在侯府待了二十多年，看人看事從不走眼，秋禾那丫頭平日裡做事雖說不算出挑，可從沒這麼毛躁過，端個湯能潑到自己手上。
況且秋禾手上那隻銀鐲子……她記得那丫頭月例不多，哪來的閒錢買銀鐲子？
想到上次的驚馬事件，王嬤嬤立馬警惕起來，放下手中的活計就跟了上去。
她推門進屋的時候沈芳菲正在用晚膳，秋禾站在一旁布菜，手還在微微發抖。
王嬤嬤麵不改色地走過去，笑嗬嗬地說了一句：“秋禾，夫人今日的湯看著不錯。是哪個廚娘做的？”
“這個……這個，奴婢沒注意。”秋禾頂低著頭，強裝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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