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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昭珩接到這樁案子時，簽押房的氣氛比平時沉了幾分。
周彥斌親自來的，沒帶隨從，手裡隻拿著一張薄紙。
他進門時屋裡那幾個校尉正在閒聊，一見千戶進來全閉了嘴退到兩邊。
周彥斌沒看他們，徑直走到謝昭珩靠牆的條桌前，把紙擱在麵前。
紙上隻寫了三四行字，抬頭是\"密查江南贓銀入京案\"。
他在紙邊按了一下，說了四個字：\"不能撤案。\"
謝昭珩低頭看那張紙。
底下蓋著周彥斌的官印，印泥還是濕的，按下去沒多久。
紙上信息很簡略：江南三名地方官員聯合攜帶贓銀入京，總數超過百萬兩，目的是打點朝中關係。
被疏通的對象裡至少有三位侍郎級別的人。
沒有姓名、沒有銀兩明細、沒有具體時間線，隻有\"涉案人已至京中，暫居城東迎春巷\"，以及一行手寫批注：\"有人打過招呼了，讓底下人不要查。\"
謝昭珩把紙看了兩遍，抬頭看了周彥斌一眼。
周彥斌沒有多餘的話，轉身走了。
他走出簽押房時那兩排校尉才重新喘上氣來，胖子低聲問了句\"什麼案子\"，瘦子用手指在嘴唇上橫了一下，示意別問。
謝昭珩把紙折好收進懷裡，當天下午去了城東迎春巷。
他沒穿飛魚服，換了一身灰布短打，走得不快不慢。
迎春巷是條窄巷子，兩側住的都是小買賣人家，門口堆著雜貨筐，路上散著菜葉碎屑。
走到巷尾時他放慢了腳步——第三家院子大門緊閉，門板是深褐色的舊木。
破妄之眼隔著牆看見了裡麵的情況：三間正房裡七到九人，院東南角有一處地麵顏色比周圍深了一線，像是近期被翻動過又填平的。
他在巷尾停了兩息便轉身往回走，沒有多看那扇門。
出了巷口，他在賣糖炒栗子的攤前停下來稱了半斤。
攤主是五十來歲的老漢，謝昭珩邊剝栗子邊搭話：\"最近這巷子裡有租院的？我想在附近找個落腳的地方。\"
攤主說半個月前確實有一夥人租了巷尾第三家，帶的東西不少，箱子一箱箱往裡搬，但從來不和鄰居搭話。
又道：\"江南口音，領頭四十來歲穿綢衫，手指上戴了個玉扳指，水頭不錯。\"
謝昭珩道了謝，剝完最後一顆栗子便走了。
回到北鎮撫司時天已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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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押房半掩的門裡坐著一個灰袍中年人，白麵無須，說話帶官腔。
他自報家門是\"戶部司務廳的\"，語氣客氣：\"聽說謝總旗正在查一樁江南來的案子，那案子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一點生意上的往來，說開了就行，不必鬨得太大。\"
謝昭珩也笑了，抱拳道：\"多謝提點，我查案就是按規矩走流程，走完自然就結了。\"
那人看了他一會兒，拱了拱手便走了。
破妄之眼裡謝昭珩看清了他說\"生意往來\"時語速快了半拍，眼神往左側偏了一下，是斟酌過措辭之後才說出來的。
第二天清早謝昭珩去了案牘院。
老孫頭正在撣灰，見他進來便道\"又來了？\"
他說查幾份戶部舊檔。
翻了大半個上午，在去年冬天的戶部收支錄裡找到了一筆標注為\"修河工款\"的支出，數額九十八萬兩，用印日期和審批流程齊全，但收款方名字在收據底聯上被塗改過，用墨蓋掉了原字又寫了新名上去，墨色比周圍深，像是臨時補的。
他把那一頁拓了一份收進懷裡，又在同期漕運支出賬冊上核對——那筆\"修河工款\"沒有對應的運輸記錄。
九十八萬兩白銀憑空消失了。
合上卷宗時校尉探頭進來說\"百戶找你\"。
回到簽押房，陳茂才案前放著一封信，信封沒有署名。
\"剛送來的。\"
謝昭珩拆開，裡麵隻有一張紙條，一行字：\"江南的事到此為止，對大家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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