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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昭珩第二天一早便出了門。
通源號的錢莊存根是他此刻最要緊的東西，隻要拿到那張底聯，彙款人的名字和彙入戶頭就能對上，整條線索的最後一個結就能係上。
但他沒有直接去錢莊。
做彙兌生意的鋪子不會把存根隨便給人看，尤其是一筆近百萬兩的大額彙兌記錄，沒有正當名目，去了也是白跑。
他需要先找到一個能調閱錢莊賬冊的理由。
他想到了戶部檔房裡那筆“修河工款“的塗改記錄。
如果能把那筆錢和通源號的彙兌記錄對照起來，至少能從銀流走向上確認贓款的流轉路徑。
於是他騎馬先去了城南，打算從南貨鋪附近那幾條街的商鋪入手，看看有沒有人能補充迎春巷那批箱子入京之後的具體去向。
城南這一片他來過幾次，但之前走的多是大街，今天他選了沿河的幾條窄巷。
四月底的天氣已經有些暖意了，河邊的柳樹垂著長長的枝條，拂在水麵上蕩開細碎的波紋。
巷子兩側多是住家的後院門，有些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麵晾著衣服、堆著柴火。
謝昭珩走得不快，目光掃過這些院門的時候順便把裡麵的力線分布收進眼裡——多數是普通人，偶爾有一兩個身體底子好的，也是常年乾力氣活練出來的粗淺底子。
他走過第三家巷口時停了一下，鼻子捕捉到一絲氣味，很淡，像是有人剛在附近磨過墨，墨汁混著一點鬆煙的味道混在河風裡。
磨墨的痕跡一般出現在書房或賬房，不會出現在堆雜貨的後巷裡。
他循著氣味往巷子深處走了幾步，拐過一道彎，前麵是一條更窄的夾道，兩側牆壁高聳，牆頭爬著半枯的藤蔓。
夾道儘頭站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子，青布衣裳，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看起來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兒。
但她手裡拿著一卷紙，正側身對著牆壁在看什麼，站的姿勢很輕，靴尖微微朝向夾道入口的方向，隨時可以轉身離開或做出其他反應。
謝昭珩的步子沒有停，繼續往前走，經過她身側時餘光掃了一下她手裡那卷紙——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的是河道的走向和幾座院落的分布，迎春巷的位置在地圖邊緣用淡墨圈了一個圈。
他走過去之後沒有回頭，但走了七八步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這位公子走錯巷子了吧？前麵是死路。”
謝昭珩停下腳步。
那聲音聽起來在背後三五步遠，但他經過她時兩人隔了六七步——她移動了位置，落地無聲。
他轉過身，那女子還站在原地，麵朝他的方向，那卷紙已經收進了袖口。
她在看他，目光平和。
謝昭珩拱手：“尋人走岔了，姑娘也來這巷子裡尋人？”
她說她找舊物，聽說這附近有人撿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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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他腰側——他沒佩刀，但腰間那條帶子左繞半圈右繞半圈在左側打結，是錦衣衛係腰帶的習慣。
她目光停了一瞬便移開，但破妄之眼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變化，她認出了那條係法的來路，注意力在那一瞬收緊了。
她沒有點破，側身指著牆根一處地麵：“我剛才在這看到一道車轍，輪距不齊，是手工打的鐵輪，京城不多見，通常南方過來的車隊才用。”
她在遞話給他。
謝昭珩問她對車轍也有研究，她答家裡做木材生意，南方貨常走水路，上岸換車進城。
說完又補了一句：“公子要尋的人，該不會也是南邊來的吧？”
這句話像在探路。
謝昭珩沒有接也沒有回避：“南邊來的客人多，說不準。姑娘的舊物丟了多少天了？”
兩人互相都猜到了對方在做什麼，誰都沒有挑明。
隔了幾息她先笑了，帶著一點認了的意思：“謝總旗，你查案怎麼不穿官服？”
謝昭珩拱了拱手：“敢問姑娘貴姓？”
“陸。”她隻說了一個字，“你查到通源號了？”
她問得平，像在確認七八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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